第
45
章
“但是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很厉害吧。”矮个子的僮仆眼睛亮晶晶的,手舞足蹈,“厉害的人都该是像神仙一样。话本子都是这样说的。”比如这位大人和他们家大人。
“屁话,话本子还说每个人都可以活得很好,我们两个就活的不好不是吗?”高个子啐了一声,“我们以前被转手卖了多少次,吃的饱吗?”
“可是现在很好啊。”矮个子笑呵呵的,“我们有很好的主人欸。”
“放屁。咱们才来几天……”
“两天啊。”矮个子理直气壮地说,“足够啦,我们以前遇到多少人,高门大户的人都瞧不起我们,把我们当做猪狗。可是到现在大人也没有让我们做什么,衣服还都是他自己洗的。咱们守门也守不出什么名堂的,大人就是心软买了咱们。”
面冷心热的大人呢。矮个子弯起眼睛。
谢微白的房子不大,但是钟幸没想过裏面是这样的。一个房子,三间屋子。旁边的院子裏头还晾着才洗好的衣服,随着风轻轻摇晃着。就是这时候,谢微白从屋子裏面出来。他的袖口挽了起来,被冻的通红的手上还沾着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似乎是没有料到钟幸会来,他的脚步顿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钟幸。然后他弯起眼睛,奔向钟幸。钟幸就这么看着谢微白奔向自己,然后用力抱住自己。
“我以为元颂要忘记我了。”谢微白把头埋在钟幸脖颈处,带着些许埋怨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这么些天你都没有找我,我上任你也没有来找我。你分明就在定都,你知道我在刑部,你到刑部办事,你看见我了,但是就这样直接就走了。”一点都没有理我,就像一个陌生人一样。谢微白心口涌起一股心酸,他知道自己对于钟幸来说,其实大概就是算不得什么。
可是当自己第一天上任的时候,他们说京兆府钟少尹来刑部调卷宗的时候,他心跳的好快。他想,或许元颂还是在意自己的。这样要紧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可以让下面的人做,可他自己来了刑部。他会担心自己第一天上任紧张不安吗?那么多年情意,哪裏真的就什么都不算呢?可是自己放下手裏的东西跑出门外和钟幸打了个照面时,钟幸只是用一贯对着别人才作出的冷淡神情看着自己。就好像在说:你在做什么,为何要挡道?
谢微白那一瞬间,心都凉了。他就这么看着钟幸和他擦肩而过,冷淡的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他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没有遇到元颂的时候了,没有人在乎,没有人关心。
钟幸把手搭上谢微白的头,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莫名的,他觉得现在的谢微白好像一只需要主人哄的大狗狗,而他就是那个被期待回家的主人。抱着这样的心态,钟幸嗓子一痒咳嗽一声:“没有不关心你,是因为最近事情忙。”
钟幸大约猜到了谢微白难过的原因,心裏暗道果然替身不如本尊,周言还是差了点火候。他刚准备继续哄谢微白,结果谢微白猛然一抬头脸色一变:“元颂,你咳嗽了?”
钟幸嗯了一声,谢微白瞬间松开钟幸,握住他的双臂紧张地看着钟幸,看到他脸色没有很差,才松了一口气。拉着钟幸往屋子裏走:“外边冷,到屋裏来说吧。”
钟幸看着谢微白还没放下的袖子和手上触感冰冷的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谢微白只牵了他一只手,他就就着空着的那只手解了谢微白系在手臂上的绳子。他将被谢微白握着的手一个转手,反手握住了谢微白的手:“你手好凉,你感觉不到冷吗?”
钟幸和谢微白的手交握,温暖的热气从钟幸手上传到谢微白手上。谢微白在听到钟幸的话后才想起来自己刚洗完衣服没多久钟幸就来了,手还凉着就握住了钟幸的手。他想要放开钟幸的手,但是他舍不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钟幸就没开口,牵着钟幸进了卧房。
一进去钟幸啧了一声,他抬眼瞧着谢微白,心裏有些酸麻:“小郎君,你这裏面也好凉,和外头差不了多少。”说着,他将手从谢微白手裏抽出来,还往手裏呵出一口气,白雾随着他的动作从他指间的缝隙流出。
谢微白有点局促不安,他踌躇片刻又重重嘆出一口气:“才上任还是有不好的地方的。”说着话的时候他一直在摩擦双手希望自己的手能够快一点暖和起来,好给钟幸暖手。
钟幸看着谢微白的小动作促狭地笑了声,他抓住谢微白背在身后的双手。温度又一次蔓延,钟幸调笑着看着谢微白:“郎君没钱,怎么不知道和我要啊。我手裏头自然是有钱的。郎君这样,在这样冷的日子没有炭火,会被冻坏的。我自然是要心疼,郎君舍得我心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