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你说说糊涂啊,本来这事儿就该完了。可是谁能想到,那书生竟然在自己大婚之夜投井自杀。”老人摇头冷哼,“果真是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
李昌荣啊了一声:“可是……可是若是他们两个人真心相爱,为何不能放了。最后都死了,这个结局我一点也不喜欢。”
老人怒目对着小孩儿:“谁说结局要人喜欢,妖就该死。放了出去岂不是要祸害人间,我们李家可不许这样的事发生。”
李昌荣辩解:“可人不是也有犯奸作乱的,怎么那些人都没有死。而且又不是所有的妖都是坏妖,也有好妖啊。祖父,你说是不是。”
老人顿时怒目圆瞪,站起来就指着李昌荣骂:“妖哪有好东西,都是些下贱胚子。你说人,人自有人间律法所判同我们玄学世家又有何干!我看你啊,就是年纪太小没见过那些妖,亦或是脑子不清醒说了昏话。还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说完,老人怒容满面地离开了。
李昌荣不知道怎么办,立马就跑过去抓住他的手。小孩子懂些什么,他害怕这样的祖父,一点也不温柔了,声音裏带了些哭腔:“祖父,祖父。”
他的手被老人甩开,李昌荣摔倒在地上,但是他的祖父没有管他,继续提步离开。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孩子在原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阵风吹过来,树上的花落了。钟幸抬眼看向前方,是少年的李昌荣。虽称不上冠世之貌,但也是温润如玉,端的是君子雅方。很难把他和那个在市井说书同别人吵架又好赌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他躬身向他面前的衣衫沾血中年男子行礼:“叔叔。”
“好了,自家人哪裏又这样生疏了。”男人拉起嘴想冲侄子笑一下,但是他笑不出来。偏过头,一滴眼泪就滴了下来。
李昌荣朝男人身后望去:“叔叔,我爹和我娘呢,他们人去哪儿了?”
“你爹……你娘……他们啊。”男人一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好半晌终于是压住了泪意,“他们在福顺县走了。”
在叔叔回来了爹娘都还没有回来时李昌荣就隐隐感觉到不对,可他心裏还有一丝希望。或许……或许是爹娘除妖时遭妖所伤,伤的重了所以叔叔流泪。可是哪裏有这样的事儿,他的爹娘怎么就没了。
李昌荣不信,他扯开嘴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笑容,眼眶却红了。声音坚定:“我爹是洛城李家正统的第十四代传人,我娘是少小有名,师从碧云外的术士,他们怎么可能会出事。叔叔,你说说有什么妖能杀得了他们。”少年紧紧抓住男人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男人看着眼前的少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忍地开口:“若是与之敌对的妖哪裏有能伤得了他们的,可就是你也知道。”他压住声音裏的哭腔,吸了吸鼻子开口。
“可是……他们同你一样,对妖物存有悯怀之心,这才上了道。”他想到意气风发的哥哥和嫂子倒在血泊中满眼不可置信的模样,还有他们拼着命给自己下了一道防身咒,伤害都换到了他们身上。他的哥哥笑着咳血的模样。
“但我不愿荣儿为仇恨所蒙蔽了双眼,我想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天下孩子没有任何相差的孩子。我同阿箬死了,你要让他远离这些,他不该……”他的哥哥声音裏带了一丝轻轻的嘆息,“生在这术士之家。”
男人记得哥哥说的话,可他没有跟李昌荣提一句,他红着眼睛,发狠地握住李昌荣的手臂:“你要替他们报仇,你是他们的独子,理应替他们报仇。对吗?”他几乎跪在了李昌荣的面前。李昌荣哪裏见过温和的叔叔这样他的手臂被掐的痛极了,他忍不住后退几步。
而他的叔叔看清他的动作后不免有些愤怒。
“你必须替他们报仇!他们死不瞑目!”叔叔看着有些呆的李昌荣,转身离开,他还要带人去福顺县去找兄嫂的尸首,若是能找到一些……也是可以的,总要替他们风风光光地下葬。
钟幸试着想要跟着他去看看,但是他只要一走出李昌荣的视线之外,所见无物,包括他那刚出门的叔叔,也就是一出门就化成虚无。
那几日是李昌荣记忆中最深刻的了,家裏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见着他就唉声嘆气:“这就是洛无箬和李扶玄的儿子,看着也不是个学术法的料子,恐怕李扶玄和洛无箬的仇他怕是此生都难以去报。”
“你说说,两个术法天才为何会有这么个儿子。”
“谁知道呢?或许是李家的报应吧,正所谓道法自然,妖物覆仇嘛。”
“他们李家师祖不是以己之血开锋斩了无数妖,灭了无数妖。那妖多有灵性,死了同伴又不是不知,李家夫妻还要信那引路妖,死了也是自己愚笨。”
“这话怎么能说?”
说这话的人跟着缄口不言,意识到了自己脱口而出的不是。毕竟也是别人灵堂前,说这样的话也确实不好。他脸色不是很好看:“既已来过,那在下也就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