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谢微白从周今那儿出来过后,又往东风园那处走。他想着钟幸要是回来了,定是要到东风园的。他虽然不知为何钟幸走的那样匆忙,神情也是那样不自然,但是钟幸没有骗过他。
谢微白低低垂着眼眸呵出一口白雾,他说过,会一直陪着自己。他们永远在一起。
谢微白顶着满身风雪回到了清风亭,一进亭子,他先跺了跺脚,拍了拍披着的大氅,抖落快附满全身的白雪。
看到空亭子他就知道,钟幸没回来。不过这算不得什么,不过是等人而已。他最擅长等待了,这一下而已,算得了什么呢?
他就这样站在亭中,寒风来了又去,风雪迷眼,他看不真切风雪裏面的东西,也分不清时间。
谢微白站在亭下太久了,他等了太久了。所以他坐入亭中石椅,不多时凉气顺着石椅一丝丝蔓延上来,又缓缓被他的体温浸染成同一个温度。他朝手中呵出一口热气,但手依旧是冰冷的。不管少年人身体再好,
哪能在冰天雪地也裏一直热着。
谢微白把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埋入脖颈之间,顿时刺骨的凉意直冲谢微白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但的确立竿见影,没多久手上的血液流动就渐渐恢覆了,手指也能自如活动,泛起热了。
谢微白沈默地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发呆,心裏有些莫名的烦躁。并不是等钟幸而烦,而是不知所起的烦闷。
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口,哽在那儿,挪不开只能沈沈挂在那儿。
他心裏有些不安,难以抑制地想,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少爷——”述中的声音模糊朦胧却也越来越近了,他听见他扯着嗓子喊,“少爷——”那白雾蔼蔼的雪裏就这样缓缓显露出一个人形,谢微白这样瞧着他那一身霜雪就能感觉到出彻骨的寒。
述中没撑伞,不知不知道走了多久找了多久才找到他。身上覆满了白茫茫一片。他远远走近谢微白只觉得是个雪人在挪动。
离得近了,述中也瞧见谢微白了。他欢欢喜喜地走近谢微白:“少爷,可算找到你了。”
他靠近谢微白了,也便看见了谢微白苍白的过分的脸色。他一时都顾不着谢微白身处何地,急急忙忙凑近谢微白,拿怀裏捂着的伞给谢微白挡斜飞进亭子裏头的雪。
“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啊。”述中语气裏是藏不住的担忧,“这儿吹着四面的风,多凉啊。”
他唠唠叨叨地数落着:“您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也就是年纪轻。等到年纪大了,您就知道自己这样挥霍身子的结果了。”
谢微白沈默着,他的眼睫有些往上翘着,上面盛着些雪米子,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冷了些。他冷着声音问:“为什么不用?”
这突然一开口说的话给述中问不会了,他有些结结巴巴地啊了一声,接着便明白了谢微白的意思。他嗐了一声,十分自然地挥了挥没有撑伞的那只手:“算不得什么啊,本来就是这样的。”
谢微白有些无言:“什么叫本来就是这样,伞造出来本就是替人遮风挡雨。你不用它,拿着它又有何用。”
“拿着给少爷用。”述中嘿嘿嘿地笑了几声,紧绷的弦也松了些,“不是到时间了,我来请少爷用膳。到周老先生那儿却没瞧见您,给了个信儿说您送先生到了厢房没留多久就走了。”
谢微白心中觉得古怪,面上不显。冷着声音问述中:“然后?”
述中瞧着谢微白越发冷起来的脸,心中便越是安稳。他面上动着便算不得什么事儿,思及这儿。述中胆子便大了起来:“少爷要想知道然后,那便得同我先离开这儿回去用膳了。”
谢微白听了述中的话,微微蹙了蹙眉,没有什么犹豫,抬步便走了。
“那便就先回去。”谢微白心中已是有了定夺,他并不知钟幸何时才会回来,这样死等着,也绝不是个事儿。况且明日还多的是他要记着的事儿,他现在也须得回去了。
他会来的吧。谢微白目光幽幽,行之路上未发一言。
述中看见谢微白走进风雪裏,又是一阵疾行才追上。他喘着气将手裏的伞撑直了,亦步亦趋地跟着谢微白。
谢微白似是突然记起什么,突然停下。冷着一张好看的脸看向述中。
述中一时不查,竟直直撞上了谢微白的右臂。他撞到的一瞬间,差点就直接摔地上了。得亏谢微白一把拉住了他。
述中手上拿着伞,不知道把它放在哪儿,只得尴尬地站着向谢微白道罪:“奴才有罪,冲撞了少爷。”
谢微白听到他的话,脸色越发难看。他拍了拍大氅上沾上的雪,皱着眉:“从前从未未见你这样,怎么越大反而越生疏了。”
“还有一句,我早就便想说了。”谢微白拽了拽述中手裏的伞,“你是瞧不见自己身上的雪,亦或是想这样将自己活活冻死?且先抖落抖落吧,伞我先拿着。”
述中听了谢微白的话只觉难堪,他力气敌不过谢微白,况且谢微白要拿,他也无法。他微微一松,那伞便就到了另一人的手裏。他依着言,将身上的雪抖落抖落,他这才感觉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