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二老招呼着晏姝吃水果的时候,晏亶来了。
原因无他,晏姝在课堂上擅自离席,蒋老师便打电话通知了晏亶,顺便又将她的学习情况和平时表现大体上说了一遍。
楚家人对他不甚热络,或者可以说是颇为冷淡。这个人曾经是他们最值得骄傲的女婿,可是现在骄傲已经不覆存在,而是化为梗在他们心中的一根刺。但凡看见他,这根刺就会跳出来时不时地扎几下心口。
晏亶的态度如昨,依旧客客气气地和他们打招呼,不过紧接着的举动就显得不怎么讨喜了。他不顾众人的阻拦,拖着晏姝离开了楚家大宅。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晏殊父女各执一位坐在车后。不言不语,一路沈默,逼仄的空气裏笼罩着一层低压。
晏家别墅裏,林安心已经做好了饭菜。她靠在沙发上,有些心神不宁。门开了,她激动地站起来,高兴地说:“小姝回来了。”
晏姝只当没听见,越过她,想要回房间。
“站住!”晏亶满脸铁青地叫住她:“你对阿姨就是这种态度?”
晏姝回过头,保持着手插口袋的姿势,歪着头冷笑:“莫非你还希望我把她当观音菩萨给供起来?”
“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站没个站相,说话也没有礼貌,哪裏像个大家闺秀?”
“我当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因为受你影响嘛,你什么时候有过大家风范了?”
晏亶的脸色越发冷厉:“好,你牙尖嘴利,看来我是越来越纵容你了。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也就算了,今天居然还公然旷课。你长本事了是吧?”
晏殊昂着头一脸倔强:“我没有故意不上课,我是被遣出去的,是经过老师允许的。”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咱们去吃饭,菜都凉了。”林安心在一旁急得焦头烂额,父女俩吵架的场面已经发生了许多次,晏姝一直都讨厌她,她怕说错话让晏姝更加厌烦,每次只能干着急。她斟酌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打圆场。
晏姝横了一眼林安心:“你可真会做好人。”
林安心眼神极为受伤,惨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她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缓慢地在眼睛裏盛满了水光。她又说错什么了么?
晏亶气急败坏地怒吼:“晏姝,你又在说什么混账话,赶紧向阿姨道歉!”
“哟,还挺会演戏的嘛,眼泪挤得真快,看来找个机会得给你颁个奥斯卡小金人了。”晏姝在她身前抱着胸啧啧地感嘆。
林安心紧抿着嘴唇深吸一口气,一脸正色地说:“晏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你可以无理取闹,可以肆意妄为,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请你尊重我,不要用言语来侮辱我,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
狐貍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么?晏姝对她的话不为所动,反倒有些兴奋,心裏期待着她能继续说下去。只是,她别说得这么斯文有理啊,最好夹杂着三字经,粗鲁地开骂啊。
最后晏殊还是失望了,林安心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对着晏亶道歉,说她忽然有点不舒服,晚上不吃饭了。然后匆匆上了楼。
晏亶缓步走到沙发前坐下,两只手分别按在膝盖上,一脸覆杂地看着晏姝,他的语气极为疲惫:“这就是你想要见到的吗?爸爸最后再跟你说一遍,安心阿姨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现在来到咱们家,你好好地对待她,不要再针对她了好么?她是个很好的人,就当是爸爸恳求你。”
“比妈妈还好吗?”晏姝喃喃地问。
晏亶不语,隔了好一会才声音嘶哑地说:“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没有可比性。”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很淡很淡的笑容,像是陷在很深很深的回忆裏,那种回忆太过美好,所以不自觉地就扬起了嘴角:“在我心裏,你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晏姝深深地看着他,最好的又怎么样呢,她已经被埋在了时光的深处,一层层记忆的薄沙覆盖下来,就连想念,都要一点点地去挖掘。
第二天早上,晏姝刚走到楼梯口,林安心微笑着招呼她过去吃早饭。她的两只眼睛肿得像个核桃,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即使刻意化了淡妆也遮盖不住。晏姝皱眉,恐怕一晚上都在房间裏跟晏亶哭诉吧。
晏亶依旧一身西装革履,他坐上主位,也註意到了林安心的倦容,瞪了晏姝一眼,愧疚地说:“小姝她不懂事,真的很抱歉。”
“没事,她还小,我不会放在心上。”
晏姝嚼着一块面包感觉自己被恶心到了,如果真的不会放在心上,那哭个什么劲儿啊。她快速解决掉一杯热牛奶,站起身,走到玄关换好鞋,就一身轻便地走出了家门。
对于同桌梅芳而言,晏姝简直是个神奇的存在。从没见她上课听讲过,却回回考试名次排在班上中游。经常被班主任指着鼻子数落,却始终我行我素执迷不悔。就比如说现在吧,她可以泰然自若地继续坐在教室裏睡觉,对昨天她公然挑衅蒋老师后的一切后续事件问都不问。挑衅啊,她顺坡下驴的举动不是堂而皇之地向老班宣战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