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许久赶到的时候,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
红姐站在外面,面色带着一丝不忍:“急性心梗,半路没的……”
“……嗯。”
护工双目通红地走上前,“许小姐,我……”
许久没有责怪她:“不怪你。”
她安静得反常,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瞳孔是失焦的,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抽离了般。
老太太没什么亲人,认识的也只有浮游的一些街坊邻居。
火化那天,刘叔和志协的几个长辈都来了,红姐和酒馆裏的几个年轻人也过来帮忙。
“小久,有什么事跟刘叔说,都是家裏人。”
许久看着刘叔风尘仆仆的模样,仿佛又老了几岁,如鲠在喉。
他扫视了人群,眼底划过一抹疑惑:“小陈呢,他没来?”
红姐下意识看了眼许久。
许久面不改色地说:“他有事,来不了了。”
“有事啊,”刘叔楞了下,“那也没办法。”
按他们那边的习俗,老太太的骨灰是要回浮游安置的,亲朋好友都得在场。
许久没有说话。
翌日,一行人启程回浮游。
骨灰在灵堂停了一天,诵经的声音和香灰的气息缭绕在一起,有种苍莽又怆然的气息。
岛上总共这么点大,相熟的邻裏街坊也都过来吊唁。
红姐拉她:“起来休息会儿,我守着。”
许久像个布偶娃娃一样,一扯就动。她麻木地被拉起来,被塞了两包点心,包装边缘的锯齿划过手心,微微锋利的痛感。
她像没什么感觉似的,走到外面透气。
不远处有个小女孩在跑来跑去,在追着一只狗玩,她的袖子上用别针别了一块黑色的袖章,上面绣了一朵白色绢花。
那是来吊唁的客人戴的。
许久认出那是天天。
没一会儿,天天像是跑累了,往回走。看到许久站在门口,她礼貌地停下来,抬起头喊久久姐姐。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死亡,眼底一片澄明,只会烦恼为什么小狗不肯陪她玩。
许久半蹲下来问她:“饿吗。”
天天点点头。
许久撕开点心的包装,递给她。
天天手裏像是还攥着什么东西,她人小,一只手拿不下点心,只能把手裏的东西递给许久说:“这个给你。”
那是一块细长的玻璃,又像是塑料,隐约能看出是条鱼的形状,在光下透着微微的冰绿色。
它的四周有很明显的人为加工的痕迹,像是从哪裏拆下来的零部件。
许久问:“这是从哪裏来的?”
天天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吓得定在原地。
许久半蹲下来:“姐姐没有别的意思,这是哪裏捡到的,天天带姐姐去好不好?”
天天点点头。
许久被带到了后山,那是一片迎风的坡地,白石臺阶沿着仿佛被猛兽啃噬过的裸露黄土蜿蜒而下,徐徐入海。
她被远处的一片粼光吸引了视线,不自觉地拾级而下。
走进后,许久怔在原地。
那是一片巨大的装置艺术,高度大概有两层楼,无数绿玻璃和塑料组成的鱼群聚成一片翻涌的浪潮,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不远处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创作者的信息和作品简介。
那是节目组在录制尾声时留下的。
天天指着那片浪潮说:“久。”
许久微微侧头:“什么?”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走回天天身边,再次凝眸望去。
从这个角度望去,那片冰绿色浪潮隐隐聚拢成一个圆,一端延伸出去。
天天的声音再度响起:“九。”
那一瞬,许久感觉到心裏像有根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了一下。
她静在原地,被烈日照得微微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