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恢覆的关键记忆,沈莫瞳从未向曹风提起过。
他之后做了更多更多梦,有甜甜蜜蜜的,有闹别扭的;当他从恶梦中惊醒被曹风问起时,他也总是若无其事地敷衍过去。
而从那天开始,沈莫瞳开始往一个方向努力——研究心理学。因为他越来越明白了一个事实: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对现在帮助并不太大,因为应该就连洛茗纱自己也从未搞清楚过楚壶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偏激的反常行为。否则,他就不会选择逃离了。
啃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本心理学着作,沈莫瞳总算是有了些许对曹风状况的认识。
曹风也发现他最近很痴迷于心理学,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叫你修仙你说静不下来,读这些书倒是常专註得连饭都忘了吃?”
沈莫瞳笑道:“因为我发现心理学比坐那儿发呆有趣多了……你有空也可以研究下。”
“我才不要呢。”曹风一口拒绝了,“最近村长把村裏很多工作都交给我了,我工作忙得要命,哪儿像你这个文秘那么清闲。”
“好好好,曹大干部慢慢忙~”沈莫瞳也没再勉强。
心理学其实的确是个既艰深也有趣的东西。从这门神奇的学科当中,沈莫瞳明白了很多道理:比如,自恋不等于自信,很多表现得极其傲慢张扬的人,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的自卑。自恋和自卑是两个可以互相转化的极端。而如果是一个真正自信、心理健康的人,也绝不可能像曹风,或者说像楚壶一样,对多数人的态度如此冷淡或嚣张。另外,一个人是否自信和他具备多大能力毫无关系。真正自信的人是懂得无条件自信的。就像一个幼小的孩童,他什么都不会,但还是可以很自信。确切地说,绝大多数孩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自卑,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才会有越来越多覆杂的心理负担。
如果一个人是把自己的自信建立在能力基础上的话,那么他的自信是不稳定的,他也很可能随时都会因为某一方面能力的欠缺而否定自己,陷入自卑中。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成绩出众的学生,可能在一段时间内是自信的;但如果成绩好是他自信的先决条件,当他到了一个高手云集的地方,会立即变得自卑。另一个例子则是,一个成绩很好而交际能力很差的人,由于把自己的交际能力作为了自信的先决条件,他就会一直很自卑。
楚壶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他内心应该是很羡慕洛茗纱能和众神融洽相处的能力吧。
他虽然贵为风神,论能力,论地位,都远在洛茗纱之上,但在内心深处,他面对洛茗纱却始终是自卑的。曹风面对自己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情况吧。
何况一开始又是他主动追求在先,再加上洛茗纱和自己的性格都不是会把爱天天挂嘴边的类型,甚至还有少许别扭,也难怪他会整天怀疑这份爱的分量了。
至于最初自卑的来源,很可能是早年成长环境的一些缺陷。楚壶从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沈莫瞳不得而知,也不想刨根问底——虽说心理学流派中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是相当关註童年经历的,但现在更多更实用的心理学流派是着眼于当下的。
在基本分析出来这些情况之后,沈莫瞳开始做一些具体行为上的努力。比如虽然令自己每每都很不好意思,还是尽量多地和曹风说“我爱你”三个字,说得多了,也就渐渐习惯了;又比如他会鼓励曹风多和其他人交往,比如他们曹家的人,比如梁鸿健、慕洵霄,等等。
在他的努力下,曹风也真的在一天一天地改变着。
终于有一天,沈莫瞳觉得时机应该已经基本成熟了,向曹风提出了一个要求:“再带我去天庭一趟吧!我会求陛下宽恕我的罪过,恢覆我的身份!这样,我不用修仙,我们也可以永远相守了!”
“……啊?!”曹风一惊,“陛下会那么轻易就同意吗?!”
沈莫瞳微微笑了笑,“就算不一定能成功,至少要试一试,对不对?”其实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定可以成功的。他现在也终于明白那天天帝问他是不是愿意回来是什么意思了。
“这……也有道理。”曹风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努力一试吧。不过……”他又有些踌躇,“这一趟去了,不管还回不回来,我们所认识的那些人只怕都永远看不到了……你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