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跑屋又跳着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提着扫帚的女人。
那人也不嫌他身上的泥臟,拽住他的衣领,提着扫帚的一端就往他屁股上招呼。
江时漾被打得上蹿下跳,咬着牙,硬是不哭一声。
程棉光是听着这闷响就觉得疼,身子下意识缩了起来。
“人贩子,人贩子,就你这样的,送人贩子人贩子都不要,别跟我说是人贩子把你扔泥潭裏的。”
她絮叨着抬头,看到对面站着的文念母女。
文念扯了下嘴角,带出了点笑:“吴姨。”
吴水仙先是楞了几秒,随后惊呼出声,扔掉扫帚大跨几步靠近她,面上难掩激动:“这是念念吧。”
她哎呀好几声拉住文念的胳膊:“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文念被她拉着走时还不忘拽住程棉。
她的动作引起了吴水仙的註意,看到程棉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你女儿吧。”
“是啊。”文念应了声:“棉棉,叫人,叫吴婆婆。”
程棉抬起头认真喊了句:“吴婆婆好。”
吴水仙看着她没什么气色的小脸,面露心疼,手往她脸颊上一摸:“哎呦餵,这丫头怎么瘦成这样啊?”
她的手有些粗糙,摸在脸上有些膈,程棉也并没有因为这种不适而做出闪躲的意思,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脸。
吴水仙摸了两下又把目光移到文念脸上:“你日子也过得苦。”
文念嘴角的笑逐渐变得牵强,不知道怎么答的她静下声。
“几岁了?”
“八岁。”
“那跟我们家时漾一边大,你秀秀姐的儿子。”说着她转头招呼着站在墻根的泥小子:“江时漾,过来打声招呼。”
程棉还没抬头,就听到耳边传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紧接着是吴水仙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死孩子,你这脾气像谁?还不自己回去把你那身泥给洗了,丢人现眼的,也不学学人家好的。”
她这裏的“人家”并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但程棉身子下意识震了一下,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中的神色意味不明,只看了短短一秒,便用力偏回头,一声不吭往隔壁房子裏跑。
程棉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恨上了。
“冯菊啊。”吴水仙冲着院子裏喊着:“你看谁回来了?”
她边喊边空出手去帮忙提箱子。
文念不好意思麻烦她,连忙自己去接:“我来,吴姨我来。”
“这是干什么。”吴水仙不满她的见外:“我还提不动一个箱子了。”
两人因为一个箱子相互拉扯着。
程棉被推到了一边,无助地张望着,抬目看到院子裏走出来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
她头发有些花白,身穿鲜艷的花衣服,嗓门很大:“念念啊!”
文念应声回头,看到冯菊的那一刻,声音变得哽咽,眼睛红了一圈:“妈。”
“哎呦,我可怜的女儿。”
两人相拥而泣。
吴水仙似乎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抹了下眼睛:“站外面干什么,进去,进去。”
“对,进去说。”冯菊反应过来拉着她往裏走。
文念转身把程棉推到前头:“妈,这是棉棉,程棉。”
这次不用文念教,程棉也自觉地喊了声:“外婆。”
冯菊先是笑着应了声,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唉声嘆气:“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才这么小就没了爹。”
程棉被她最后一句话刺得鼻腔开始酸涩,但身旁的文念先她一步哽咽出声。
程棉鼻中的那股酸意被生生逼停。
冯菊也被她引得落泪不止,不停念着:“我可怜的女儿啊,我女儿过得苦。”
最后还是吴水仙帮忙把行李搬进了院裏。
文念反应过来不停道谢:“麻烦您了,麻烦您了。”
“说这些干什么?”
冯菊搬了几个凳子,立在院中,握着文念的手,问着她这些年的遭遇。
三人说的话程棉听得一知半解,很快註意力就不知道飘去了何处。
身后传出的动静将她的思绪拉回。
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时漾。
或许是刚洗完头,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润,又因为没有打理乱糟糟地立着。
他身上穿了件不合身的黑背心,松松垮垮地挂着。
比起几个大人的温情,同龄孩子的举动更能引起程棉的註意力。
江时漾註意到了她的目光,忽然抬头挺胸,气势汹汹道:“看什么看。”
程棉心上发虚,把头低了下去。
“怎么跟妹妹说话的。”吴水仙皱眉:“去,把家裏那盘桃子端过来。”
被吼的江时漾有些气:“我不干。”
“不干?”吴水仙弯腰捡棍子,佯装要打他。
江时漾仿佛是条件反射一般,转过身,一溜烟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