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幅场景在他脑中来回切换，模糊不清。
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一般，
薛阳跑到那个警察身边，“警察同志，你们确定跳楼的是崔向阳吗？”
警察同志表情严肃，“是的。”
“是高二三班的崔向阳吗？”薛阳忐忑着，他紧盯着警察的双唇，唇瓣厚实，母亲说，是老实人的嘴唇。
“是的。”警察再次重覆。
薛阳双手不安地摩挲着，迟来地震惊和悲痛让他发不出声，感觉不到周围的任何事物。
“同学，你是有什么线索吗？比如和他有什么接触，什么关系，他有没有说一些什么比较奇怪的话？”
警察后面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像有一只蜂，嗡嗡在他耳边作响，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时间仿佛也凝固了。
“同学？你在听我讲话吗？”警官摇了摇他的肩膀，薛阳的脸色发白，唇上的血色尽失。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警察，一双圆眼睁得很大，竟揪住警察的衣领，有气无力道：“你再说一次？你说跳楼自杀的人是谁？”
“你先放开，放开。”警察扳开他的手，后退两步站定，缓了一口气，“是高二三班的崔向阳。今天早上五点左右从十三层高的天臺处跳了下来，学校的监控不全，我们不知道是他自己跳下来了还是被推下来的。”
“怎么可能……”薛阳的嘴唇轻轻颤抖，眼睫颤动。
“但初步来看，估计是他自己跳下来的。我们没有从他的身上发现指纹。”
薛阳眉头紧皱，依旧带着质疑问：“你再说一遍？几点？”
“早上五点左右。”警察耐心地重覆着。
薛阳在原地来回踱步，眉眼间的焦躁和不解显露无疑。
终于，他停下脚步，再次抬头，充满疑惑地自言自语，“我今天凌晨三点半才去了天臺，半个小时后我还亲眼看见他下来了我才回的宿舍。”
“你见过他？今天？”
薛阳咽了咽口水，肯定道：“是。”
一瞬间，周围的目光集中在薛阳身上，疑惑的，厌恶的，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围的阳光似乎变得暗淡，薛阳感觉自己好像被抛进了温水裏，脚步虚浮，如在梦中。
“请你和我们走一趟。”警察面色凝重，对薛阳说道。
薛阳跟着警察下楼，脚踩在一楼的平地上，宿舍两旁的树开出了小小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浓浓的血腥味。
他望向那滩暗红色的血，那裏面还夹杂着黑色，黄色，白色的不明液体，他感到一阵恶心，胃裏翻江倒海。他强迫自己别开目光。
此时，他暴露在阳光下，无数道犀利的目光一齐射向他，如针芒刺背，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的目光四处游走，最后在花树下猝不及防地对上一位少女的杏眼，他呼吸一滞，脚步放慢。
少女束着高高的马尾，一头黑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嘴唇微张着，似是想要同身旁的人说些什么。她在两人对视时瞳孔紧缩，并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她惊骇地抱紧手中的书，对一旁的女生说着什么，从口型看，应该是在说崔向阳死了。
而她一旁的女生则凝视着脸色惨白的薛阳，道：“是他害的。”
她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看穿。
“抱着书的是阮锦星，”薛阳忐忑地想，“她为什么会在这裏，现在被她看见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就是凶手？”
他痛苦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定睛朝花树下望去，方才她的身影如缥缈的雾气，迅速消失。
他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当晚他去了天臺的。
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警车边，一道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
“上车吧。”
薛阳乖乖按照指示上车，车门关上，他听不清外面熙攘的声音。只能看见楼上学生们的嘴张张合合，眼睛紧盯着他，眼裏的厌恶与痛恨让他在这三月阳春都仿佛如坠冰窖。
他紧握着一旁的扶手，不知道他接下来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