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时独自在房的奚奚却是已经醒了,小家伙睁开眼睛,哭闹了两声也没见长仪来抱他,刚学会走路还不稳当,连爬带滚地下了床,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院子。
“玉玉(鱼鱼)”他看见前面的水池裏,两条锦鲤跳出水面,开心的用小指头划了划,屁颠屁颠的靠近池子。
此时,柳松岩起了晚,正要从西院走侧门而出,抄近路去上朝,看见奚奚散乱的头发蓬蓬的,显得包子似的小脸更软软的,撅着屁股,用小手去捞池边的锦鲤。
柳松岩对奚奚感情覆杂,一来他绝对不相信这孩子是他儿子柳南烛的,二来这孩子又好像逝去的夫人在显灵了一般,送与他们柳家的梧桐树下,奚奚穿着蓝色的小内衫,还真是有那么一丝像他儿子。
他看着奚奚伸着肉肉的小手,捞不到锦鲤,又往前凑了凑圆乎乎的身子,脚下不稳,整个“球”就要翻滚进水裏,柳松岩不做细想,赶紧抄身上前,提着领子将奚奚拎了起来。
惊险之余,柳松岩呼了一口气,只见奚奚扑扑的瞪着小腿儿,很开心,“灰灰,灰灰(飞飞)”
柳松岩第一次近距离接近小孩子,虽然他的同僚大多已经抱上孙子,但他每次都面容严肃,脸上因常年征战,晒得有些黑,还有一道疤,硬朗的帅气,但总是吓坏这些小孩子。
柳松岩晃了晃手上提起的衣领,奚奚隔空悠悠晃晃,以为自己真的飞了,更开心了,咯咯咯的傻笑,“灰!灰!”
“你会说话了?叫声祖君来听听。”柳松岩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一出口,竟也忘了那夜长仪在梧桐树下发现奚奚之后,自己摔袖而去,说的狠话“你少在这裏妖言惑众,我不会认他的。”
奚奚歪着脖子吧唧了下嘴,甜甜的叫了一句“爹爹~”
柳松岩瞪着他,“叫祖君。”
“爹爹~”
“祖君。”
“爹爹~”
……
柳松岩放弃了,“你这个小笨蛋。”他笑骂着拍了一下奚奚的屁股蛋,没想长仪衣服歪七扭八的穿着,火烧火燎地赶了过来。
“奚奚。”他从画苑醒来,懊恼自己糊涂,忘了时间,赶回房中奚奚已是不见,焦急地寻了好久,此刻看见奚奚,正要上前,只是柳松岩看到了他的颈部,瞬间拉下来脸色,“你爹娘没管教你,衣服要穿好,不要不知廉耻随随便便脱了。”
话裏有话,长仪没抓住重点,只是为自己辩驳,实话实说,“我没爹没娘,我也没随随便便脱了,衣服是青羽脱的。”
此刻,被长仪扰醒,追着长仪一起赶过来的青羽,正好听见这话,见到他爹柳松岩的脸色,低下了头。
柳松岩看见青羽更气,睥睨一眼,将奚奚放在地上站好,不再理睬这两大一小,他赶着去上朝,准备回来再收拾他们!
马车声哒哒,穿三街,过石桥,进入皇宫,重重门守生生传告,王殿气派威严,气势磅礴,大臣们候在殿外,今日,皇帝竟未上朝。
皇宫的玉泉殿中,皇帝天禄正和玉泱下着一盘棋,这盘棋已下了一天一夜。
天禄执黑子,吞了玉泱的几颗白子,“你不想知道国师去向何处?”
玉泱迟迟未走出下一步棋,他看着天禄,“我知道他在哪,我也知道那晚你冲进凤凰殿的事情。”
说完,他终于落下手中的白子,开出一条新的活路,绝地而逢生。
“我觉得国师的相貌与你有些相像。”天禄两指按了按眉间,舒展了下困意,继续下了一步棋。
“他是我哥。”玉泱这次很快的落了一枚白子。
天禄闻之,有些震惊,没了下棋的心思,勉强落下一枚黑子。
玉泱见天禄有些心不在焉,继续攻城掠地,“先皇给陛下起名叫天禄,是盼你与九百多年前的盛德帝天禄一样,开万裏河山,创丰功伟绩,九百年前的天禄,明心德治,开一代盛世繁华,在位之年,唯做过一件昏庸之事,他带领千军万马踏平南疆土地,屠尽南疆之民,只为找寻一人。”
玉泱的语气平缓,没有语调,他不留情面的扳回一成,杀了天禄的一路黑棋。
“此事,我知晓,史书上有记载,九百年前的天禄踏平南疆,只为了找到息灵山,找到一个名叫韩奚奚的人。”天禄还未看出玉泱设下的棋局陷阱,落入了套。
玉泱笑了,第一次好像有了近乎开心的意味,“陛下可知韩奚奚是谁?”他看着天禄被勾起的好奇心,如他的意,继续说着,“韩奚奚,正是陛下的国师羽榣。”
玉泱残忍的一子落下,灭了天禄黑子的几条活路,见天禄的桃花眼睁开,平日的伪善隐去,如今只余不可置信,他下得黑棋完全乱了。
玉泱乘胜追击,“天禄皇帝是紫微星君的转世,九百年前的天禄是,如今的陛下,依然是。”
玉泱的手执着的白子,带着杀气,它落下,荡平了棋局中的干坤,黑子已被逼入绝境,无处可走,亦无处可逃。
“九百年前的天禄为何寻找韩奚奚?”或者说九百年前的自己为何寻找韩奚奚?天禄弃了棋子,承认输了。
“我若说是因为天禄喜欢韩奚奚,你信与不信。”玉泱站起身来,看见将军府的马车进了宫门。
“不信,因为我一直喜欢的是你,现在是,九百年前一定也是。”天禄也站起身来,与玉泱齐肩站着。
玉泱抚平他龙袍上的一处褶皱,“我若说,我喜欢我哥,喜欢韩奚奚,喜欢羽榣,你信与不信。”
天禄坦然应之,“不信,因为你不懂爱,任何人,你都不会喜欢。”玉泱与他相视一笑。
天禄回之一笑,他们的笑意,几分真挚?几分玩笑?
怕是从来不辨真假,岁月已是如此漫长,人间已是沧海桑田,何必追求一个真假难辨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