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花半开

第四十章

月圆花半开

皇城西，庙会正热闹，苍穹之空，云彩缭绕，奚奚借助法宝，向人间的这处望去，看见他的爹爹又站在宫廷御膳酥门口排着队，被他爹逮个正着。

两人不知说着些什么，等了好些时候，队伍终于排到了他们，他的爹爹将刚买到手中的一块花生酥递到他爹的嘴巴裏，他爹不小心咬到他爹爹的手指。

他也喜欢吃酥，尤其是……桃花酥，白白浅浅透着粉的桃花酥。

“羽榣。”远处一道光亮飞来，重明在奚奚的身边显形，与他并肩而立。

“如今，只有你一人叫我羽榣。”奚奚并未看他，他看着他的两个爹，肩并肩离开了卖酥的铺子。

“我遇到的只是羽榣。”

重明遇到的只是羽榣？那日重明得知昔日好友辟邪转世为人的齐云，本该能修行成仙的齐云，竟死在一个黑衣少年手中，他追寻少年，想要为友报仇，不想少年竟已身在榣山。

榣山，是重明的地盘，是很隐秘的地方，少年为何会来榣山？

重明看见少年躺在榣山的一棵梧桐树下，像是沈睡更像是死去，少年不知道已静静的躺在这裏多久，久到梧桐树叶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身上，掩埋了他，只露出红色的一些衣角，在枯黄的落叶中扎眼的彰显着惨烈。

重明想着不需要动手，少年便会自己死去，死在寂寞梧桐树下，化成尘埃，无人知晓。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走上前去，走到少年脚边，也许他仅仅是好奇的想知道少年为何来榣山。

他在少年身边也躺了下来，伸出右手一叶一叶揭掉少年脸庞上的梧桐树叶，那是一张过分精致但此刻已是苍白无血的脸，额间的红痕有着魔魅之气，睫毛上是落叶遗留的水珠，闪闪盈着光亮，好似马上就要睁开了眼睛。

重明在少年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少年是人，为何身上有着重明鸟的气息？重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救了少年，也许又仅仅是因为好奇，他想知道这个问题。

少年醒来，丝毫不想再死了，他说奚奚是个傻子，傻子才会悄无声息的绝望死去，他不会死，因为他没有希望，所以不会失望，更不会绝望。

重明问少年，“奚奚是谁？你又是谁？”

少年邪气的笑了，他凑身上前，挨着重明的胸膛，贴着他的耳朵吹着热气，说着颠三倒四但扣紧人心的话，“奚奚死了，我是你救的，便是你的了，榣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我叫羽榣，是你的。”

是你的，是你的，是你的……魅惑的魔咒，一遍又一遍萦绕在重明的耳根柔软处，传进心底。

重明推开了他，他推开了羽榣，他拒绝陷进少年的魔力中。

重明有时候想，那时，他若没有推开少年，羽榣会不会真的是他的。

他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从羽榣口中知道了属于奚奚的过往，奚奚来到榣山，是因为他的爹爹源于此处，奚奚身上有重明鸟的气息，是因为奚奚从重明鸟蛋裏出生。

奚奚的一切，羽榣只愿说与他说，九百多年由始至终只愿说与他一人说。

青羽，长仪，天禄，拂玉，玉央，齐云……全部的心事。

重明不知道与他交心说着过往的少年，若是于某日清醒，是否仍然愿意将所有的心事说与他听。

他又好奇了，仅仅又是因为好奇，他想知道奚奚活过来，羽榣还在不在。

羽榣对于重明来说，是漫长无聊的上古神兽生命中的神秘宝藏，他一直好奇着，好奇着，好奇着，他慢慢挖掘着这块宝藏，越来越了解羽榣，但又像是一直了解的是叫奚奚的少年，他依然不了解羽榣。

重明看着奚奚此刻与自己并肩而立，他的眼眸裏是庙会人来人往中的一身紫衣，没有自己。

他看着奚奚在他面前，化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