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像以前一样,做回师兄弟就那么难?
仔细想来,这岂止是难,只怕是自己不知从哪一时哪一刻,在师兄弟的外衣下早已动了心思,只是在这虚假的外衣下,心安理得对他无微不至,对他关切备至,对他关照极致。
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虚伪撒谎的人罢了,长仪他那般对自己全然信赖,全然依赖,如此天真单纯,不懂世事,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更不懂什么是爱,看起来倒是被自己这个伪君子骗了。
青羽这样正直的人,走入了死胡同,说起来,他也只是半大年纪就拜在了拂玉真人座下,现在也不过是年近二十,对于俗世也不见得有多么深刻的理解,他不明白,爱情,无关骗与不骗,只关爱与不爱,缘起缘灭,羁绊之深,从来都不是自己可以完全掌控、割舍。
青羽自觉可笑,愈加逼迫自己斩断这段不对的感情,急着灭了这段宿业。
作为首席弟子,早课期间,带领众弟子集体修炼时,也是心绪烦乱间,强行抱元守一,运丹田之气行至周身,聚气、化气,试着天地归一、无我唯心。
只是心烦意乱运功修炼之时,脑间混乱的场景回现。
“师兄,你和我成婚吧?”长仪眼眸闪烁,灿然若星。
“因为,我想一辈子都和师兄在一起。”长仪认真着急的模样,有些可爱。
长仪黑发披肩,好奇地问着:“师兄,你问什么咬我?”
……
林林总总,眼前全是那一幕幕,全是长仪,全是他!
他的发,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巴以及他的笑,他的难过,他的隐忍,他的天真……
渐渐心像灼烧,血气翻涌。
“噗!”的一口鲜血,突然经络运行不畅,血气逆行,青羽一口吐了出来,众弟子哪见过大师兄这个样子?
有的赶紧上前询问,有的去请拂玉真人。
拂玉真人化剑而来,端详了青羽的境况,竟二话不说,化剑将人带走。
青羽再站稳之时,已是在拂玉真人的房间。
“你可是破了身。”拂玉真人单刀直入,问话却用的陈述语气。
青羽捂住火燎的胸口,在师尊面前无需遮掩地点了头。
“当年是你保证绝对不会走双修的道路,更不会动七情六欲,所以我才传授了你至纯的守元心法,如今,你却是破了至纯身,已然有了入魔的倾向。”拂玉真人有些失望。
“弟子有负师尊厚望。”青羽请罪。
“什么都用说了,罚你去山下历练三年,磨练心性,我这般罚你自是对你好,你理应明白。”
拂玉真人拂袖而去,不容反抗。
青羽看着拂玉真人离去的背影,突然明白,原来师尊已经清楚了一些事情。
青羽压了压血气上涌的胸口,无可奈何,又想通了般的下定了离开九陵宗下山的决心。
这间长仪独自在房间,为青羽突然的冷漠,靠着门栏,呆坐了良久,直到青芜哭着跑来,哽咽着,“长仪,你快去向执剑长老为大师兄求求情,他要罚大师兄下山三年,期间不许回来。”
长仪乍听,更是楞住,无神地突然站起身,却走错了方向,转身再前往师尊的院落,还未到达,就得知青羽已整理好行李,已然启程要下山。
急着又折回前院,气喘吁吁,只见下山的层层高梯,青羽已走了小半。
“师兄!师兄!”长仪大声喊道,看青羽不回头,喊声中已然有了哭腔。
青羽狠狠咬紧了牙,却无法忍受长仪这般,因为叫着自己名字身后的这位少年,无论是病痛折磨,还是祟气侵袭,从未示弱过的长仪,只有在自己面前,这般无助过。
青羽忍不住化剑折回,光影剑气间,他出现在长仪面前,抱紧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想用最后几秒,用出所有力气,想把少年嵌入怀裏,嵌入生命,嵌入灵魂一般。
他松开长仪,拿出一个铃铛,交到他的手上,微笑起来,待少年会意的也回之一笑,一道剑气,归于山下,九陵宗的首席弟子的席位,将三年无人。
下山后,青羽不知道为什么又到了江都,住的还是那间和长仪一起住下的旅馆,天字一号房,吃的还是那松鼠鳜鱼,他找到了那个叫茶几子的道士,得到“妻儿双全”的无聊卦位,置之一笑。
然后他一路南下,亦去过塞北。途中,遇到不少修仙人士,除了剑修之外,不乏道修,魔修,妖修,原来大千世界万宗归一,为何局限于灭己欲,克制心性?
随心而喜乐,随善而从流,未尝是不好的。
想开之下,历练下来,修为反而大大提增,灵阶也步步突破,在同辈修仙者中锋芒毕露。
只是心中唯一牵挂,在那千裏之外的九陵宗上。
而青羽下山的这三年,不长不短,但对于长仪这样一个从十四岁到十七岁的少年来说,可以蜕变的完全不同,他愈加长了头发,如瀑及腰,愈加高了身板,如柳抽挑,愈加灼了华姿,风姿绰约,即使如此,青了的黛眉,却不再有喜色。
他只和一只名叫阿飞的鸟说话,永远冷着一张脸,永远沈浸在练剑的时光裏,沈浸在过往的情境中,那些名叫有着师兄的过往的情境中。
滚滚江流,时间如斯,就在这三年之期快到之时,九陵宗遇到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