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露出的半张脸形容可怖。
超乎人类想象范围、能让所有恐怖爱好者大喊“妈妈救我”的那种可怖。
许曈向来不信鬼怪，现在看到这张脸，她信了。
蓝牙耳机裏，小助理还在庆幸地说，“幸好您遇到工作人员了……”
不。
许曈半抬着眸，冷静地在心裏反驳，这玩意怎么也不可能是人。
——哪个工作人员舍得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迷宫裏浓雾骤起，黑色的雾气，配合阴森的鬼屋，营造出一种不详的气息。
明明可见度极低，她却清晰地看到，那只鬼以人类不可企及的速度向她袭来。
这个速度她绝对躲不掉，尖叫也没用。
许曈索性平静地看着它扭曲的半张脸，思考自己死了会不会变成鬼，变成鬼后能不能给自己报个仇之类的。
她是越危险越冷静的性子，因此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空庆幸自己立了遗嘱。
带起的阴风震碎了她颈上的玉坠，落在地上。
本应该是清脆的玉碎声，此刻像是裹了黏糊糊的污秽，发出一声坠入淤泥的闷响。
那只鬼却骤然停顿在半空中，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可笑地悬浮在空中，面容扭曲而狰狞。
一个男声响起，“鬼屋裏只有一只两百年的鬼？”
声音低沈磁性，大提琴般优美的声线，却冷厉得像是一把剑，直直地破开了浓重的恐怖气息。
那个声音继续说，“还是只厉鬼？”
问句说得像陈述句。
语调裏不含任何情绪，却依旧能听出久居高位者、天然的骄矜和冷漠。
这句话落地的同时，原本阴森湿腻的气息散了，连带着萦绕着迷宫的浓重雾气也消失殆尽了。
只有几缕缠绕在鬼身上，虚虚地束缚着，仿佛一触即散，却怎么也挣不开。
许曈淡淡地移开视线，这是那只鬼施加的障眼法，却轻易被别人用在了它身上。
她并没有因此松口气，那个声音的主人未必是来帮她的。
没了雾气，眼前的事物清晰多了，许曈侧了侧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她和鬼之间。
一个极端俊美的男人。
许曈见过太多美人，无论男女，自认对美色早已免疫，又是在这种要命的时候，却还是在看清楚脸的那刻下意识瞇了瞇眼。
非常有存在感的长相，五官清俊立体，身量修长，整体气质却太过凛然，纵使容貌过分优越，给人的感觉也只是压迫感十足，不好多看第二眼。
鬼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音节都恶狠狠的，像是要从人身上剜下块肉来，“放开我！”
男人神情不变，甚至没动一个指头，困住鬼魂的阴雾便自动散了。
但与其说这是听话，更像是对眼前的事情没了兴趣，不再掺合。
果然，他向后一退，靠在墻上，长如蝶翼的睫毛垂下，就这么自顾自地合上了眸。
许曈觉得他在无声传达“你们继续”的意思。
如果那只鬼有点眼色的话，她大概就是死在这了。
只是它连眼珠都没有，哪来的眼色？
它对他颇为忌惮，又窥伺许曈这块唐僧肉，生怕她被抢走，在半空中停滞片刻，竟然向男人冲去，妄图解决掉碍事的人。
男人依旧合着眼，却像是知晓它的行动，薄唇微启，“你最好不要碰我。”
说话时睫毛都没颤一根。
这是一个不怎么走心的警告。
鬼触及到男人的衣角，尖利的指甲划过，留下一道不太明显的划痕。
男人睁开眼，罕见地露出一点嫌恶，但那点情绪是给被碰到的衣角的。
再看向鬼时，眼睛裏就半分情绪也没，只剩一片冰冷。
如同看一个死物。
他手臂微抬，修长的手指虚虚地一握，那只鬼便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样，挣扎不得。
“按那个世界我定下的规矩，背负数十条人命的厉鬼，是可以杀的。”
他平静地看着那只鬼，目光裏没有杀意，连暴戾都没有，只是凉薄，却足够那只厉鬼颤栗不止。
他的眼神很容易让人想起泛着冷光的冰凉金属。
然后她亲眼看着那只鬼被捏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鬼嚎，灰飞烟灭。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他微微垂眸说。
他脱下风衣，搭在臂弯，内裏只有一件白衬衣，忠实地勾勒若隐若现的肌肉曲线，莫名令人血脉喷张。
眉心微皱，将被碰过的那面向外，动作颇为谨慎。清俊的眉目间含着几分厌弃。
许曈觉得有趣，就轻轻牵动嘴角笑了一下。像是看到一个拥有人类外表的机器，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人类的情绪一样。
一出迷宫，他就把外套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曈并没有看到这个。
那人始终没看她一眼，她不至于会觉得他在帮她，说是为外套报仇都更有可信度。
所以她并没有搭话，更没试图在他转身的时候跟过去。
所以路痴的她还呆着鬼屋裏，找不到出路。
她第三次给小助理打了电话，言简意赅，“那只鬼魂飞魄散了。”
“啊？”小何的声音惊讶中带着茫然。
“那个让鬼魂飞魄散的人比我还会装逼，已经走了。”许曈向来缺少恐惧神经，刚死裏逃生，这会儿甚至有闲心调侃一句。
这句话顺利地安抚了小助理，让她觉得，刚才蓝牙耳机突然坏掉只是微不足道的意外，声音也轻松起来，“他走了，所以呢？”
“所以现在还是要你帮忙。”许曈想了想，觉得做她的助理貌似也挺艰难的，“回去给你涨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