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富贵的身躯轻轻摇晃,朱允熥看着他脸上起的黑棘皮,心中颇有一些不忍。
“早知你如此贪这一两句夸奖,孤当初就不该让你替孤办事,如今让你成了这副时日无多的样子。”
过度肥胖是会死的,孙富贵脸上的黑棘皮,书写着他的老态,四十几的汉子眼圈黑了,这是过度肥胖让他夜晚难以入睡的征兆。
孙富贵倒是不在意,自家吴王这样关心自己的安危,让他心里暖暖的,笑得身上肉一颤一颤的。
这几年的放纵饮食,是孙富贵在补偿曾经的自己,作为一个私藏绸缎布匹,不能穿还日日抚摸的小商人,对想让自己家族打破商户世代低贱的执念是不可想象的。
正巧吴王朱允熥让他过上了不用低眉顺眼低三下四的日子,孙富贵高兴,就是自己现在死了,儿子孙子也可以自称是官宦之后,够本了,该吃吃该喝喝。
“殿下,臣从一个小商人,到现在王爷您的典宝副,虽说旁人看来是个从八品的小官,可草民知道王爷把我这么一个商人放上去耗费的心力,臣早就活够本了。”
王府典宝副,从八品,王府长史司下属典宝所的副手,是负责掌管王府的宝玺、符牌等重要物品,孙富贵这个典宝副职能就是协助典宝正管理珍宝、印信。
这是朱允熥思来想去,给孙富贵的奖励,这几年孙富贵没少受奔波,吴王财力天下闻名,粮食通贩八省,这个事八成都是孙富贵在做,这么个官位,既符合孙富贵为他经商找寻珍宝的活计,又是和地方官员区别很大的王府属官,不引人注目。
不然一个商户当上地方官老爷,御史言官的唾沫能淹死朱允熥几十回。
“好”
吴王朱允熥点点头,能理解孙富贵的心思,劝不了就不再规劝,开始询问有关买卖粮食的事儿。
“自从王府的粮食买卖走上正轨,孤有段时间没有关注了,如今咱们王府可有往北平的粮运商路?”
孙富贵从袖口里费劲的拿出来一个小册子,抬手让舌头舔了一下手指,捻开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
“殿下,咱们主要的买卖对象是京师乌斯藏都司和川陕地区,这京师是朝廷指派,乌斯藏都司是您的吩咐,川陕地区是缺粮食,臣等带人去开扩的市场。”
孙富贵努力瞪大眼睛,眼皮开了一条缝,一边看一边说:“至于这北平,咱们王府偶尔有一两个小商队,为了往边关输粮换来的优惠,跑过一两趟,规模不大,利润也不高。王爷是想要往北平扩张商路了?”
“王爷,若非必要臣不建议往北,一来靠近边关,要是咱们卖出去的粮食流落到草原上,恐是祸事。”
“二来那里是燕王爷的辖区,燕王爷手底下有商队,咱们到那恐怕会吃亏的。”
孙富贵在商言商,猜出来了朱允熥的意图,表达了风险,朱允熥只是点点头,往北平都司卖粮食风险确实高。
“这些孤都知道,只是孤有非卖不可的理由,川陕这两年太平无事,民间不是很缺粮,你就以扩张商路的理由,让手底下人往北平走一走。”
“不要担心燕王手下的商队,就卖给他们,要多出市价一成的价钱卖,让人相信咱们是因为利润丰厚才卖的。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