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眼里也有了血丝,总觉得自己应该见惯了生死,可如今事到临头,见一个良善的老人就这么走了,总还是觉得心中酸涩。
轻轻摩挲着老恩尼的手,那苍老饱经世事的手指,在朱允熥手里慢慢失去了温度。
两个小家伙在西边屋子睡了一夜,醒来发现院子里屋里都很安静,两小只穿上衣服,散着头发就来到了东边老恩尼住的房间,看见自家狗叔跪在地上,爷爷躺在床上倚靠在被子上一动不动。
又看看抓着他们爷爷手出神的朱允熥,两小家伙把手怯懦的背在身后,绕着朱允熥画了个半圆,来到老恩尼所在的那一侧床边,轻轻拽着已经安详离去的老恩尼的衣袖。
“爷爷…爷爷?”
少年刚睡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时心中空空,拔弄着自己爷爷的衣袖,想让他别睡了。
“好了,让他俩跟老人家说说话吧,咱们出去说。”
狗儿见两个孩子如此,拄着手里的木棍就要起身阻止,朱允熥抢先一步起身,轻轻放好老人家的手,招呼着把老恩尼的身子放平,留两个小家伙在屋里跟老恩尼告别。
“你的事老人家跟我说了,希望你不要怪孤占用了老人家最后一点时日。”
朱允熥和狗儿出了房门来到院子里,屋子里就响起来了两个孩子的哭声,狗儿看了看窗户,转头摇摇头对朱允熥说。
“大叔生前总是跟我提前殿下,能最后见殿下一面,我替大叔高兴还来不及。”
“那木阿豹自知罪孽深重,往日在土司手下,多有罪孽,请殿下发落。”
狗儿提起自己已经有些陌生的旧名字,慢慢跪下把手中的拐杖横放到头前面,额头触于地。
这几年生活的越像人,他心里对自己以前为那木土司卖命的经历就越痛恨,他早就对老恩尼和盘托出自己的过往,如今吴王朱允熥也知道了,他虽然感觉自己要死了,可心里莫名的轻松。
“孤一向主张公是公过是过,看来你确实是认真研究过孤的心思,知道孤不是一个能容忍罪犯从良既往不咎的人,你这么干脆的认罪,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万一老恩尼他替你求了情,你就不后悔嘛?”
老恩尼确实是求了情,他老人家挂念的除了巧姑就是狗儿的身份,想着不能瞒着朱允熥,虽说老人家说的是让朱允熥看看,但求情的意味朱允熥还是能听出来的。
那木阿豹听见这话动都没动,心中坦然的样子倒是有一番铮铮汉子的意味。
“起来吧,你是很懂孤,但是懂的不全。”
抬脚跨过那木阿豹的脑袋,玄色下裳的衣摆拂过那木阿豹的后脑勺,那木阿豹闭上眼等候发落。
朱允熥径直往外走,要是那木阿豹瞒着老恩尼,被他查出来过往的经历,朱允熥没说的,一定会处置。
可以说那木阿豹自己的坦诚救了他,加上一些土司残余他朱允熥都没赶尽杀绝,一个改过自新的莽汉子,纵使朱允熥看不惯,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厌恶就不让他活。
“你既然是大明的子民,自然有大明律法管着,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