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变,眼神在朱允熥脸上来回巡视,看着低头神伤的朱允熥,他慢慢踱回书案后坐下,端起已经半凉的茶盏:“难道真是本宫多心了,熥弟当年支持本宫,现在…”
“三弟能体谅二哥的难处,二哥心中甚慰。”
朱允炆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情绪“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疑惑”。
“方才燕王世子朱高炽从你那里回来,说允熥弟你精神尚好,对昨日之事,亦是豁达,言谈举止并无丝毫不快。怎地到了二哥面前,反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允熥还微微泛红的眼圈上。
“反倒委屈起来了?莫非是高炽看走了眼?还是说……三弟在二哥面前,与在旁人面前,竟有所不同?”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实则尖锐切向朱允熥刚刚流露出的那点“委屈”。
朱允熥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绷紧。来了!这才是朱允炆真正要问的!他方才那点“失态”,让朱允炆在怀疑他演戏,怀疑他刻意在自己面前示弱!
自己要小心应付,好打消他的疑虑。
于是朱允熥抬起头,脸上那点残余的委屈之色还未完全散去,却又添上了一层被兄长误解的难过,又带着点臣下面对君主小心翼翼的惶恐。
朱允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努力平复心绪组织语言。
再抬头时,他的眼神坦率地迎向朱允炆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的坦诚:
“二哥……臣弟…臣弟在燕王世子面前,岂敢显露半分委屈?”
朱允炆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眼神却更深邃了几分:“哦?这是为何?高炽亦是咱们自家兄弟。”
“自家兄弟?”
朱允熥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其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弧度,转瞬即逝,“二哥,他姓朱不假,可他终究是燕王府的世子!他父亲终究是咱们的四叔。”
“臣弟昨日在城门口受了冷落,这事,瞒不过人,燕王世子想必也听说了。”
朱允熥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若臣弟在他面前,也如方才在二哥面前这般,流露出委屈、不快,甚至抱怨……二哥,您想想,燕王世子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是臣弟不懂事,还是……会觉得是二哥您,刻薄寡恩,怠慢亲弟?”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带着推心置腹的恳切:“二哥,您现在是皇太孙,是大明的储君!一举一动,都关乎天家颜面,关乎朝廷体统!臣弟受了委屈,那是小事,是臣弟哪里做的不够周到。”
“可若是因为这么些许委屈,臣弟就在旁人面前表露情绪,引得外人非议二哥您处事不公,待亲不善……那臣弟,万死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