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朱元璋斜倚在龙榻上眼皮耷拉着,听着老内侍低声禀报东宫近日的动静。
当听到朱允炆因晋王死讯急不可耐地让黄子澄等人上书要求朝廷直接接管太原兵权时,他鼻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嘲讽。
“沉不住气,这些个文官还真是手伸的长……”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此刻若立刻同意其奏请只会让他觉得削藩之事轻而易举,进而可能催生出更急躁更冒进的动作,这不是他朱元璋想要的局面。
他要让允炆先自己乱阵脚,于是那份由东宫三位谋士精心起草的奏疏,被送入乾清宫后是朱元璋沉默的对待。
让朱允炆逐渐从狂喜中冷却下来,心里开始变得没底,甚至生出一丝惶恐。
朱允炆不自主的开始胡思乱想:皇爷爷是不是不同意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觉得此举太过急切?
还是说皇爷爷另有打算?甚至朱允炆已经开始担忧皇爷爷会不会反而因为北方局势动荡,为了快速稳定局面,而让实力最强的四叔燕王朱棣“一体节制北方兵马”。
若真如此,那才是真正的正中某些人的下怀,比晋王活了还要可怕。
事实也确实如此,若是没有朱允熥这时候的亮眼表现,燕王在晋王死后确实受命一体节制北方兵马,虽说有诸多限制,但是确确实实这些旧部对燕王日后的靖难有好处。
就在朱允炆在这种焦灼的猜测中备受煎熬之时,朱元璋计算着日子,派往云南调遣吴王亲卫精锐北上的八百里加急文书,应该已经快要抵达昆明了,朱元璋自觉火候差不多了。
朱元璋他这才吩咐老内侍:“去告诉太孙晋王的后事及太原防务……咱自有考量,让他不必再上奏了,安心处理其他政务…”
这话传到朱允炆耳中,让他知道皇爷爷另有安排不需要他插手。他悬着的心没有放下一丁点,虽然依旧疑惑,却也不敢再贸然追问。
但是心里那种提溜着的感觉越发浓重,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北平燕王府几乎在朝廷收到正式奏报的同时,燕王朱棣也通过自己的发小曹国公李景隆的渠道,得知了自己三哥晋王朱棡病故的消息。
说是晴天霹雳一点不为过,朱棣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望着窗外已经深秋萧瑟的庭院沉默了许久。
他与三哥朱棡年纪相仿,早年也曾一同征战,虽后来就藩两地,各有心思互相看不上,但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骤闻死讯,心中自然是涌起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燕王朱棣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儿子高炽还被扣在南京为质,父皇病重垂危,朝廷那边皇太孙侄儿允炆和他身边那帮文人削藩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三哥这一走,北方最强的藩王就只剩下他燕王了,无疑会成为东宫下一个重点对付的目标,他朱棣心里急啊。
“三哥啊三哥……”
朱棣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带着几分无奈。
“你倒是会给自己省心,就这么撒手走了一了百了不用再受这份活罪,不用看人脸色担惊受怕了。”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黑衣僧袍的姚广孝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显然也已得知了晋王薨逝的消息,看到朱棣凭窗独立神色落寞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姚广孝是来劝慰燕王朱棣的,也是来点拨一下现在燕王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