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绝望之都(27)
一身白色学院风制服的费奥多尔姿态从容,立于剧院大厅中央,微微抬眸看向臺阶上方的两位同位体。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他微笑道。
江户川乱步压抑着满身怒火,绿眸冷冷的和那双紫红色眼眸对峙着,正待说些什么时,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咳嗽声。
江户川乱步一边警惕着费奥多尔的再次袭击,一边快速回身来到同位体身旁。倒在血泊中的绿眸少年明显已是回光返照,他强撑着睁开眼皮,喃喃道:
“费奥多尔……你果然是……”
他有些涣散的绿眸中映入江户川乱步掩饰不住焦急担忧的脸,让他将註意力转回眼前。
“不要为我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他勉力勾了勾唇角,血液正沿着中枪的伤口逐渐离开这具身躯,让他感到了几分寒冷,于是他伸出手,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握住了同位体温暖的手掌。
“我不是说过……不会有事的……”
江户川乱步紧紧回握住同位体的手,像是想要给他力量般,用力点头:
“嗯,我知道。”
绿眸少年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他还想将费奥多尔身上的问题告诉同位体,但又想到同位体一定也和他一样很快就能发现不对,于是他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就暂时退场吧。
虽然很想让同位体陪他一起进行这场豪赌,虽然不想独自一人迎接死亡,但——
“这样……似乎也不错……”
绿眸少年眼中的光逐渐熄灭,握住江户川乱步的手失去了力度,却被他牢牢的反握住,没有任由其向下坠落。
江户川乱步轻柔的放下了手中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手臂,闭了闭眼平覆下情绪,再次转身面对不知为何没有再动作的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正满目怜悯的註视向逐渐冰冷的尸体,仿佛不是自己所做般的感嘆:
“这可真是太遗憾了。”
江户川乱步一步一步从臺阶上走下,来到费奥多尔面前,攥紧拳。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和你来自同一个世界,同一所学校的同伴吗!”
费奥多尔收回目光,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
“我可是为了帮助你啊,江户川乱步君。”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
“还是说,你更想要和他一起赴死”
江户川乱步为费奥多尔的回答皱了皱眉,毕竟他和这位异界之人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突然说什么是为了帮助他,这种话鬼才相信。
但费奥多尔又为什么要说出如此明显的谎言
江户川乱步意识到了一丝违和感,他狐疑的将费奥多尔从上到下的认真打量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些微异样之处的发现,结合同位体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某种猜测逐渐浮现在江户川乱步心头,让他惊呼出声:
“不,不对!你不是异世界的费奥多尔,而是——!”
“嗯,没错。”费奥多尔没等他说完便一口承认下来,似乎完全不打算再继续隐瞒。
“我的同位体从没到过这个世界,是我假扮成我的同位体混入了异界之人的队伍中。”
他对着江户川乱步露出一个看似真诚的笑:
“所以你现在相信了吗江户川乱步君,我可是一拿到情报就专门赶过来帮助你的。”
江户川乱步想都没想的讽刺出声:
“呵,你会帮助我们开什么玩笑,我还不如相信你的异世界同位体会帮助我。”
更何况费奥多尔根本就是把他和同位体的计划全毁了。
费奥多尔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似是不解:
“你对我的敌意似乎很深明明对你那位同位体的态度还不错,再怎么说他可是【超高校级罪犯】。”
江户川乱步冷声:
“那是我和我的同位体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不如好好想想自己之前都干了些什么事。”
费奥多尔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在意他尖锐的言辞,以一副优雅的姿态,风轻云淡道:
“无论我们之前有怎样的恩怨,在面对世界毁灭的危机上也都不再重要了,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
江之岛英光将头枕在膝盖之上闭着眼,眼睑时不时因痛苦而颤抖。
时间究竟已经过去了多久几分钟亦或几小时,江之岛英光不得而知。
他只是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那道不知会不会到来的脚步声。
终于,在一片黑暗中,他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没有任何迟疑的在向着他靠近,最终在他身边停下。
“你来了啊。”江之岛英光似是而非的感嘆了一句。
睁开眼,出现在眼前是的和他如出一辙的粉发少年,但他依然毫不犹豫的叫出:
“最原。”
最原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已经发现了啊,抱歉,擅自借用了……”
他的话突然停了下来,沈浸在头痛欲裂中的江之岛英光慢了半拍,用疑惑的眼神看过去,却见最原正轻蹙眉,蓝眸担忧的看向他。
“你……很难受吗”
江之岛英光见他已经发现了,索性不再掩饰,眉目间流露出几分痛苦之色,语气恹恹道:
“老毛病了,没事,你先坐下吧。”
他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示意,最原从善如流的在他身边坐下,刚一坐稳便语气关切道:
“让我看一下。”
他试探着伸出手,见粉发少年没有阻拦的意思,用手指轻轻按揉在他的太阳穴上。
非常不可思议的,在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头痛瞬息间离他远去,久违的轻松让江之岛英光脑中生出一阵身处云端的飘然之感,他不禁抬手握住那人的手腕,将整张脸都贴过去蹭了蹭,放松的喟嘆道:
“你怎么不早一点过来,最原……你的全名是什么”
最原的身躯微僵,不知所措的感受着手心柔软的触感,小声道:
“……最原终一。”
粉发少年感受到他的无措,含笑的瞥了他一眼。
“诶,会害羞吗明明已经借用了我的身体。”
最原有些手忙脚乱的解释:
“不,这是……总之很对不……”
“好啦好啦,你不用总为这件事道歉。”
粉发少年轻笑着,终于大发慈悲的放开了他的手,最原终一反而犹豫了一下,又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好受一点的话。”
江之岛英光怔了一瞬,纤长的睫毛轻颤片刻,小声嘀咕着:
“你就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才会总是被人欺负。”
“不过——”他反握住幼驯染的手,露出一个张扬明媚的笑容:
“就像小时候的约定一样,我会一直保护你的,终一。”
最原终一的唇边也同样流露出笑意,但又很快转变为不安和歉意。
“我……听我说,英光。”
他鼓起勇气直视着那双蓝色的眸子:
“你应该也已经发现了,你的记忆中存在很多问题。”
江之岛英光点点头,没有隐瞒道:
“在拿到希望之峰学院入学通知书后,我就因为不明原因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之后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系统……”
最原终一认真的听他叙述完了这段时间的所有经历,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江之岛英光将一切和盘托出后便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最原终一陷入沈思的样子,尽管他用是的田中英光的身体,但江之岛英光能从中隐隐看见那个温柔而坚定的灵魂,和他自己完全不相同。
半晌,最原终一从思索中回过神,抬眼便见粉发少年用笑意盈盈的专註目光凝视着他,让他本想说出的话不禁卡了个壳。
他轻咳一声,理了理思绪开口:
“我会告诉你真相的,英光,你的一切疑问都会从中得到解答,但你要明白,真相有时是很残忍的,它会颠覆你现有认知中的一切。”
他认真的看向粉发少年:
“所以……要听听看吗”
粉发少年和他对视了几秒,率先移开视线,垂眸轻嘆:
“你明明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将真相告诉我了,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的来问我的意愿……你知道——”
“我是不会拒绝你的。”
他摆出一副聆听的姿态:
“告诉我真相吧,终一。”
最原终一点了点头,目光带上了回忆。
“一切都要从我所经历的那场自相残杀——弹丸论破v3说起……”
最原终一为江之岛英光完整的讲述了那时发生的事情。
“……在最后的那场学级裁判上幕后黑手白银纺告诉我们,我们身上的一切记忆和才能,甚至就连名字也是虚构的,全部都是弹丸论破制作组——白银纺所编造的虚构设定,利用回忆灯将之覆盖到我们身上。”
“而被回忆灯照射改写过的人永远都无法再恢覆曾经的身份和记忆。”
他神情压抑,语气沈重:
“那么多的同伴:赤松枫,天海兰太郎,入间美兔,王马小吉,狱原昆太,真宫寺是清,茶柱转子,东条斩美,夜场安琪,星龙马,百田解斗……他们全部都在自相残杀中失去了生命。”
“就算我们的一切都是虚构的,但我们与同伴相处时的快乐,失去同伴的那份悲伤……所有的情绪都是真实存在于此的。”
他将空闲的左手置于心间,面容中浮现出深切的悲哀与愤怒。
“像这样的自相残杀……你知道已经发生过多少次了吗”他闭了闭眼,嘆息着向身旁的粉发少年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