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予一时气急,将往日北地女将的高傲姿态都抛诸脑后,此刻她仿佛重新变回了那个十来岁的娇蛮女孩儿,爱恨都要大声吼出来,想得到的总有人会满足她。
可惜她现在想得到的,已经许给别人了。
“她不过救你一次,若是报恩,她要什么,金山银山还是珠宝田产都给她,顾三郎说的清楚,我们都知道她那样身份配不上你,我爹不同意,你既然说他待你如亲子,他的话你要听”
她心头恼火,但她恼的是黎群光,认为他只是一时头脑不清醒,至于容娘,她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裏,一个出身名门的天之骄女,一个曾入贱籍的西州难民,她不觉得自己会有哪一点不如容娘。
黎群光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书信送去西州,他的态度就十分明确了,军师就算有意见,也不会让予娘来。
连杨青之前都敢自作主张去搅扰容娘,归根结底,是他们没有人将容娘当作身份对等的人来看,亲王部下,朝廷命官,有品有级的将领,抵御外敌的英雄,太多光辉和荣耀加诸这些人身上。
北地武将近些年来被捧的太高,黎群光哂笑。
“能娶阿容,是我之幸,她救我也好,嫁我也好,都别无企图,金山银山,珠宝田产,但凡是我有的,就都属于她,予娘,阿容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话我跟杨青说过一次了,如今再跟你重覆,我这二十几年来,别无所求,迄今为止,也只求阿容一人”,黎群光直视闻人予,他没有想过要伤害这个他当做小妹的女孩子,可是有些事情不能语焉不详,模棱两可的态度只会伤害更多的人。
“你的心意,我此前不回应,以为你能懂,但你还是千裏迢迢来了,我就再跟你说清楚,你我之间只有兄妹的缘分,予娘,你聪慧坚毅,值得更好的人”
闻人予走近了几步,似是对他的话不可置信,“短短数月而已,就能敌过我们相识十年?”
“情爱之事,若能以年月相计,便无你今日质问的这些了”,黎群光看着咄咄逼人的闻人予,若有可能,他不愿伤害她,“若能想得通,便留下参加昏礼,若仍旧执迷,你回西州去吧,予娘,相识十年的情谊不是只有一种归宿”
“好,好”,闻人予自有骄傲,跑来上河已是失了身份丢了脸面的事情,黎群光话说的清楚,她做不到纠缠不清,“我的确想不通,你如今是陷入了温柔的陷阱,作出不明智的决定,谁都劝不动你,总有一日你会后悔,我等着,我绝不认可那个女人,西州等你归去的那些兄弟们,也绝不认可她”
黎群光脸上升起愠色,他看予娘的眼神变的凌厉,“认可我的,自然也要认可我的妻子,你们真是奇怪,一个个的怨怪阿容,她有什么错呢,不如先憎恨我好了”
闻人予哽住,表情愈发委屈,她一言不发,片刻后往外走去。
“站住,杨青送你去梓桐城,休息一夜,明日你便启程回西州吧”
“你怕我去找那个阿容?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还是她就有那样见不得人”
闻人予自认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她的确想去看看容娘是怎样的女子,能攻克下黎群光那副铁石心肠,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差在哪儿,凡事都讲先来后到,为何偏偏感情不行,她近水楼臺都没能沾上一点边儿,可黎群光太给她难堪,甚至不肯说一点软话安慰她,让杨青送她,也不知是为的谁。
她发洩似的质问,又摇头冷笑道,“放心吧,你护的这么紧,为此要跟我翻脸了,我怎么敢得罪她”
“予娘,你想多了”,黎群光神色平静,但并不是真的毫不在意,他一生中得到的眷顾和温暖少之又少,军师是他为数不多在乎的人,军师家人待他也不薄,予娘从前是他当做小妹疼爱的女孩儿,后来是一起上阵御敌的伙伴,若能和睦相处,实在不必闹到这样尴尬又难堪的境地。
“我不是要与你翻脸,你冷静一点,阿容未来是我妻子,你若能将她当作阿嫂,我又怎会阻你见她,可你今日一身怒气,满腔怨愤,见她做什么?你要问她些什么?我不愿伤害你,更不愿你去伤害容娘”
他扶额嘆气,冲杨青挥了挥手,“你今日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失了理智,路远天黑,你骑马来的?叫杨青借车送你去梓桐,我这裏没地方安置你,明日安排车马,慢慢回西州去,予娘,不是小姑娘了,你不要任性”
“诶对对对,予娘你不要自己气自己了,天都快黑了,走吧,我去借车送你”
杨青实在不想听这两人继续呛声,上前准备拉着闻人予往外走,闻人予挥臂挡开杨青的手,“别碰我…”
就在这两人推搡拉扯的时候,门外传来村长的声音。
他说,“容娘,你怎么站在外头?你们婚期将近,还是要守规矩少见面,往后有的是厮守的时候呢”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黎群光举着茶杯的手也停顿在半空,他看了杨青和闻人予一眼,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往门边走了几步。
容娘转头看村长,神色懊恼,可村长一脸无辜,她也不好说什么,干脆先支走村长,说黎群光这裏来了客,不方便招待他,请他先回家去。
村长走之后,她大大方方伸手推开那扇半掩的门,环顾了一圈屋裏的人。
“对不起,我没有故意要偷听你们谈话,只是走来门边已经听见了,贸然进来又有些不合适”
杨青猛的咳嗽了一声,顺势咬到了舌头,疼的啊啊啊叫起来,他觉得今日简直诸事不宜。
“你是个活宝吗”,容娘失笑,走到黎群光身旁给杨青倒了杯水漱口,瞟了眼黎群光,看似是对杨青说道,“我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吓得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