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个本能的反应,永逸开车往火车站赶。
火车站,到处都是人,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永逸睁大了眼睛在候车室的地方一个一个摸过去。越找越渺茫,越找越绝望,距离他们争吵现在已经有好几小时的时间了,这几个小时可以做任何事。亚馨手裏有钱,她如果急于想走,她很有可能做飞机。
这个念头一出,永逸又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往飞机场赶。
从北京飞往长春有好几趟的飞机,永逸说了一大堆的好话请那询问处的人帮着查了旅客的名单,几班飞机,还好都没有尹亚馨这个人。
他松了口气,却一下子更加茫然了。如果亚馨坐飞机,还可以知道她的去处,没有坐飞机,想要知道她去哪就更加困难了。
万般无奈,永逸又重新踅回火车站。他认定了亚馨会离开,她如果伤心绝望,以她的个性,她一分钟都不会留在北京。还好,现在火车都是实名制,他蓦然醒觉过来,天知道是谁的方案,竟然有如此先见之明。
但是,在火车上查人,就不像是从飞机上找人那么容易了。永逸找了一个朋友,帮着疏通了关系,请售票处的人帮着查人。查了好久,一直忙到半夜,结果是令人失望的,乘客信息裏,竟然也没有尹亚馨的名字。
永逸一下子无头绪了,整个人傻了。飞机,火车,她都没有坐,那么她坐什么走的?偌大的一个北京城,上哪去找人?他的心彻底被抽空了,全身陡然卸了劲,懊恼,惊惧,悔恨,心痛一股脑地向他拍过来,打得他头晕目眩,打得他肝肠俱碎。就在这一瞬间,他深刻地体会出他和她的感情又前进了一大步,不,不是一大步,是几千几万公裏。
重新跌坐回到车上,他的眼泪一股脑地流出来,也就是,这一刻,他深刻地体会出了亚馨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他不可以失去她,就是失去全世界,他也不要失去她。
深夜,永逸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找了一个晚上了,他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勉强握着方向盘,他茫然地往前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他的世界成了一片空白。
周围是车影,人影,无数闪烁的霓虹灯。看着那张张笑脸从车前闪过去,他真的希望有一张脸是他熟悉的那张,那双大大的眼睛,那个高高的小鼻子,那个尖尖的小下巴。天!他吸气,他咬牙,他痛不欲生地发誓,如果她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好好对她,好好对她。
终于,永逸把车停了下来,他再没力气往前开了,仿佛一个经过远途跋涉的旅行者,全身都是风尘,都是沧桑。经过这几个小时,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年,不,不是,十年,是几百年,是几千个世纪。他把头放在方向盘上,那样放了很久,不想动,不敢动,因为,一动,他就有思想,有思想,就有痛楚。
身后,有喇叭声在想,他的车挡住了别人的车。他睁开眼,想看清楚前面的路,这才惊觉,原来他的车竟然是停在亚馨的楼下。原来走了一个晚上,这裏仍然是他思想裏的落脚点。抬头看看楼上,依然漆黑一片,他的心痛的开始冒冷气了。
身后的喇叭声依然在响,不知道这么急干什么?你也有一个爱人不见了么?他挣扎着把车往前移了一下,驶进了旁边一个空着的停车位。
下了车,他从后备箱裏拿出那个旅行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他拿着它步履艰难地上了楼,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蹭,终于,蹭到了门前,他困难地拿出钥匙去开门。
进了门,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拎着那个旅行袋径直进了卧室,抛开那个袋子,他直接扑向那张床。
把脸埋到那被褥裏,他开始贪婪地闻着那被褥上的气味,有她皮肤的清香,有她那薄荷味的洗发水的香气,他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流,你怎么会如此狠心,连个纸条都没有留下?
客厅裏传来一个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特别清楚,永逸在万般的痛楚中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状似人的喘息声。他楞了两秒钟,几乎想都没有多想,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客厅裏依然沈寂,不止客厅,厨房,卫生间裏都是一片沈寂。永逸楞了楞,怀疑刚刚那一声响是自己的幻觉,原来人在伤痛至极的时候会有幻觉?
他闭了闭眼睛,想要走回卧室,但是,那声音似乎又响了一声,他一下子辨别出那声音是来自阳臺的方向。他心裏蓦然一跳,有某个奇怪的念头立即跳入脑际。他来不及多想,气息粗重地折回身,冲向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