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点了点头,认可方从哲的分析。
改土归流其实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有充足的理由和足够的武力震慑。
然后改土归流以后还要搞好当地经济、民生和交通,到时候该均田分地,还是安置卫所屯田,亦或者主要搞工矿业,都要一一因地制宜。
如果一刀切改土归流,一刀切均田或卫所,那百姓对朝廷的态度也是一刀切……朝廷瞎搞、狗官昏庸。
朱由校总接道:“此事就跟大运河与海运一样,里面学问很多,我们要搞得好而不是搞得急。”
“陛下圣明。”
“四川巡抚徐可求可以考虑换个位置,内阁与吏部看看新的四川巡抚人选吧,至少要跟云贵总督李耘比较有默契。”
“臣遵旨。”
“俺不担心别的,就担心内耗导致自己折腾自己。西南如此,大运河也是一样,大明与高丽也避免内耗。”
他把话题带回到整个东边局势。
“现在对付走私通敌的垄断商人也是一样,要尽可能团结多数人,减少我们自己的内耗。”
轻易不动手,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黄嘉善低头沉思了一会,随即叹息一声,眼神略带犹豫,但咬了咬牙开口了:“陛下,臣斗胆一言。”
“黄师但讲无妨。”
黄嘉善说道:“即使团结多数人对付通敌的奸商、即使抄家得到一大批土地财产、即使培养出一批新的支持您的官员,但利益还在那里。
未来有一天,这些人也跟目前通敌的商人一样。陛下难道再继续抄家一次吗?恐怕未必做得成。一来您身边和以后用的人会牵扯其中,另一方面他们也不会直接往枪口撞,而是让您的枪口对向他们想对付的人。”
这话说出来确实需要勇气。
朱由校内心很佩服黄嘉善,这位没啥背景的兵部尚书在自己团队中,不及方从哲、张维贤有权,也不像黄克缵与李汝华那么能力出众。
但他看东西独具眼光,而且跟熊廷弼一样不报团还爱得罪人。
就刚才这话,像魏忠贤、温体仁听到以后,必然会记恨于心,以后给他下绊子。
恰好魏忠贤在辽东,而温体仁去了辽东还没回来,今天档案司在场记录的是熊文灿。
这人可能会贪污,但害人的本事比老魏、温体仁差太多了。
黄嘉善说完以后当然也是有点担心的,但他这个职位都是朱由校保下来的,否则早被杨涟给喷回家了。
他决定看出这个隐患,那就抓住机会直言。
朱由校轻轻站了起来,看着黄嘉善道:“正因为如此,朕打算用陕西抽调的这一批出身一般的人,就是为了打散原本官宦、宗族和同乡的社会关系。”
打散社会关系?黄嘉善脑子里一道闪电掠过。
“没错,打散旧的关系构建新的,而不是用其他的旧官宦、宗族和同乡替代另一部分。”
朱由校的眼中闪烁着这个时代没有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