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谟作为吏部一把手,对于吏部主持的京察和外地官员轮查竟然会抗拒。
朱由校看出了他的心虚,而这个心虚非常不是时候。
“老天官,张居正时期的京察对于官员考察严格,不仅对贪污严查,还对政绩一一核实,不分朋党、地域都有可能在京察中不合格而辞退。只不过张居正倒台后,一些官员玩弄权术,或揣测上意,或故意表现刚直争夺道德制高点,让京察沦为党争的温床,彻底坏了吏治。
此事该好好恢复了,这是吏部主导,而且辽东、宣府、山东、江南之前稍有整顿,而西北、西南还没专门查一轮。满朝文武数吾师资历服众又能秉公持正,当然不希望此时致仕了。”
这是个很悲惨的事实。
京察本身是整顿吏治的关键政策,结果成了党争清除异己的战场。例如东林就开始利用京察清洗异己。万历年间当时吏部考功司的郎中东林元老赵南星竟然公开宣称:“内察之典,六年一举,君子疾邪,小人报怨,皆于此时。以言者之意,就当俎者之意,如诗之断章,各取所求。”
这些事周嘉谟等人都很清楚,现在朱由校说恢复真正的京察,还要增加对地方的轮查,听得周嘉谟冷汗直流。
给天启做得罪人的事已经让他一直胆战心惊,这回要得罪更多的地方官员了,不是他背不背得起的问题,而是他本身就和他们的提拔任用有关系。而这些人是经不起张居正式京察和轮查的。
“臣以为......”
“老天官且末再提致仕,天启中兴只是刚刚开始,不整顿好吏治,摊丁入亩、辽东战事都是一时的成果。就像万历三大征,明明是很不错的成果,也能带来许多思考和提升,却因为吏治败坏,明明是个开始却成了顶峰开始下坡路。”
朱由校知道周嘉谟要么想说辞职,要么想说不宜搞张居正式的京察,所以自己立刻把他的话堵回去了。
“温体仁,档案司这段时间应该早把各地田产、户籍、税收都整理好了吧?”
旁边负责记录的温体仁回道:“回陛下,都已收集好。但是除了重新丈量田亩和搞摊丁入亩的南北直隶、山东和辽东以外,其他区域还都是万历十年以前的档案资料。”
“万历十年以前,是张居正那次全国丈量田亩,距今都超过四十年了。”朱由校斩钉截铁说道:“没有好的吏治,丈量田亩和摊丁入亩无从谈起。”
温体仁也做补充,当时张居正也是先搞了京察,才能推动丈量田亩和一条鞭法。之前陛下也是先平定了两次大叛乱,才能没收罪臣土地,推行摊丁入亩。
“老天官,西南和西北肯定要重新丈量田亩,然后开展摊丁入亩。这两个区域不搞好吏治,那不论朝廷推行什么政策,中层的那些地方官都能把它搞变味了。
比如摊丁入亩,如果不整顿吏治,信不信他们还能把税收全都加在普通小农身上,而地主大族全都不交税,最后西北、西南税收大垮塌。”
“臣......相信.......”周嘉谟确实信,因为那些地方不仅仅是政令不下乡,而且是官员互相包庇,吏员全由大族掌控。不论上面推行什么政策,都能来个彻底变味。
“好,”朱由校点了点头,算是跟周嘉谟谈好了这件事,致仕不允许,京察和轮查要准备了。
但是京察和轮查,不可能真的让他主导。
方从哲隔阂、张维贤也不行......
天启年间的第一次京察,以及新的地方轮查,必须是自己主导。
......
等待东西厂和锦衣卫初步调查结果的这段时间,还有一件事要一直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