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杨嗣昌当然知道这句话。
可是眼中没有太多犹豫,只微微沉思便立刻答道:“微臣以为,管子乃先贤之一,太史公则是了不起的史官。但传统正道士林,不以管子、太史公为正途,而圣人则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这话的意思是,管仲是了不起的先贤大才,司马迁也很了不起,但是传统儒家是不喜欢管仲和司马迁的。儒家口中搞得圣人孔子,没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所以他杨嗣昌知道这句话的道理,但是不能完全接受。
朱由校知道传统儒家不喜欢管仲和司马迁,而且这里面有不少著名事件呢。
近的比如万历初年的张居正。万历新政实际上一开始有不少改革是用了之前已经使用过的“一条鞭法”、“丈量田亩”、“考成法”,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推进了整体化的改革,却很快就病逝并被反攻倒算了。可就是如此,当时清流和落井下石者,大多辱骂他不听圣人的话,却学那管仲的歪招,才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远的比如东汉末年。王允在干掉董卓以后,就很鄙视司马迁,曾经强调一定要杀蔡邕,因为不杀就会像司马迁没给杀掉,就编纂汉武帝坏话一样,依次为理由坚决杀了蔡邕。其话语中对司马迁的鄙视和敌意可见一斑。
天启朝的改革,是朱由校先掌握皇宫太监和皇家兵马,对京城的反对派以弹压“兵变”。然后以力挺熊廷弼和边军可靠者,用刀剑逼着东林顽抗残部和边军不可靠者推动实权的交割。
这一步步、这一切的成果,是建立在枪杆子基础上的。
这不就是物质在先,意识在后吗?
用武器来批判,比批判作为武器更解决问题。同样,改革也是仓廪实、衣食足,优先于宣传礼节、荣辱。
朱由校继续问杨嗣昌道:“虽然管子和太史公被过去不少士林不喜,但是朕实话实说,这两人对我华夏的成就,绝非程朱之辈可比。朕不反对孔孟二圣,但是孔孟也没说过要先教化后仓廪衣食,对吧?”
这.......杨嗣昌有些汗颜,孔孟二圣确实没反对,可是天启皇帝这么说,有点难让他服气啊。
“臣认可,但是难道接下来的改革,不应该多宣传忠义廉耻吗?”
“当然要宣传,但是杨爱卿你要知道,这普天之下信忠义廉耻的人......少。”
?
杨嗣昌有点懵。
朱由校一点也不开玩笑,继续认真说道:“我大明信忠义廉耻者有不少,可是有多少是嘴上信、心里不信、行为不信的呢?”
!
杨嗣昌心头一震,这可太多了。那些东林士大夫们......已经是传统士林的翘楚,结果多数如高攀龙、缪昌期这些,根本就是为了一己地位和名誉,嘴巴上认同,心里和行为根本不信的。
还有那些以地缘、师生、同届为纽带的士大夫们,行为都是以各自团体利益为先,哪有心里和行为的忠义廉耻。
真的嘴上、心里和行为都信忠义廉耻的士大夫,那是真少,少到出了一位就可以名留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