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旋这几日忙裏忙外,总算是替新帝打理好了诸多事宜。年轻的新帝坐在御书房中,对谢旋道:“堂兄你辛苦了。”谢旋低下头:“皇上,君臣有别,还是...”皇帝这才点了点头,道:“爱卿辛苦,先回去休息吧。”
“臣还有一事,大司马罪不容诛。如今他还在狱中,不知皇上打算何时处置?”
“交由爱卿处置吧。”
“...是。皇上好好休息,臣告退。”
新帝继位后,对谢旋一直是敬爱有加,谢旋素知他的性子软,如今他对摄政王的依赖倒是有些多了。谢旋想,如此下去,难免有心人会有微词,须得等局面稳定些,适当放手才是。
他顶着乱哄哄的脑子,先去了趟大狱,决定给李携下个最后通牒。李携同样被关押在水牢之中,与贺青之前所在的是同一间。这是谢旋为了给贺青出气,滥用职权安排的,每日叫狱卒按时放一次水,也免得这把老骨头撑不下去死在裏面。
谢旋这是自先皇驾崩那夜第一次到大狱来见李携,这一见才发现平日裏趾高气扬的大司马在短短的时间内,仿佛老了十岁。他听到声音,艰难的抬眼看见谢旋,便从鼻子裏哼了一声,眼神裏尽是讥笑。
谢旋觉得好笑,明明一败涂地,却又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也懒得废话,开门见山道:“若是本王愿意帮助大司马安顿家眷,大司马可愿告诉本王,你们的私兵养在何处,规模如何?”
李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大司马不必诧异,朝中官员养私兵这种事,古往今来皆有之,本王自然可以想到。只是规模如何,用在何处,这些更加决定了这事是轻还是重。”
李携道:“无可奉告。”
谢旋本以为落到此等境地,应当有机会撬开李携的嘴,未想他却如此嘴硬。
“大司马如今身败名裂,张国舅危急关头也未见保你,这是何必呢?”
谁料李携却哼笑了一声,缓缓道:“身败名裂?我纵使一无所有,也还有一事成功。”
不知怎的,谢旋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李携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了几声就仿佛没了力气,剧烈的咳嗽,一边嘴角还是向上扬着。他咳了一阵子,猛地吐了一口痰,那唾液就漂浮在他的脖子一旁,惹得谢旋皱了皱眉头。
他却毫不在意地呔了一声,表情变得狰狞,道:“王爷知道红连翘吧?对!就是毒死你父亲的剧毒!”
谢旋盯着他没有说话。
“红连翘这种毒,侵入到伤口裏,无声无息的,谁也不会发现!”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的声音变得和他的表情一样狰狞,“起初会发热,你们都会以为是普通的发烧吧哈哈哈哈哈!不出几日便会腿脚发软,站都站不住,每走一步都像踩了棉花。紧接着便开始头晕,五感慢慢失灵,眼前一抹黑!若是晕过去了,便是毒入骨髓!”
谢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没站稳。
“王爷想必有记忆,当初安阳郡王死的时候,是否就是这样呢哈哈哈哈哈!”
“住嘴,住嘴!”
李携当然不会住嘴,他放低了声音,在夜晚的水牢裏显得极为诡异:“摄政王你猜,贺大将军此刻,是否还清醒着呢?”
谢旋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得一下炸开了,震得所有思绪都跟着乱晃,他顾不得思考,撒腿便向外面跑去。出了大狱门的那一刻,他勉强保持了一瞬的冷静,胡乱找了个人道:“快!请太医到贺府去!有空的都叫上,越多越好!”
谢旋驾马飞快的奔向贺府,一时间父亲去世时的所有场景走马灯似的出现在眼前,父亲躺在床上,他看不见,他听不见,他站不起来,他说不出话,他只是紧紧拉着谢旋的手;他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话!他看不见!他听不见!谢旋的大脑几乎不能运转,全靠身体机械地控制着马绳。
终于,他赶到了贺府。急急忙忙地跳下马,谢旋大步往府中跑去,嘭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人,谢旋心思正乱,一下子没有站住,跌倒在地,脸色十分苍白。
接着他听见贺匀的声音:“哎!子忱大哥你怎么了?”
谢旋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他看清眼前的贺匀,定了定神站起来,问:“你大哥呢?”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贺匀皱了皱眉头,道:“大哥在家中修养呢,出什么事了子忱大哥?”
谢旋摇摇头,拉着贺匀快步向府中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贺青自然是在房中准备休息了。谢旋在门外道:“大嫂!”贺匀盯着谢旋,心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裏面传来陈秀的声音:“子忱?”
“是我,半夜来叨扰实在抱歉,可否请大嫂开门,我须得进去看看林玄。”
贺青的声音也传来了:“怎么了?有何要事!”谢旋敏感地註意到贺青的声音没有平日裏那种中气十足。
说话间陈秀已经前来打开了门,谢旋忙道:“谢大嫂。”便匆匆进了去。
贺青坐了起来,一看见谢旋便道:“你脸色怎么如此差?”
谢旋没有回答,直接问:“你今天如何?有没有哪裏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