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就从人群的不同角落传来了阵阵的哀嚎之声,贺匀顿时汗如雨下。
军医继续说:“玲珑蛊之名应该是乌惑人自己取的,但就癥状来看,应当是先从内臟开始病变,臟器会逐渐全部溃烂。若是此刻又受伤,那便等同于内伤和外伤同时发作,两者都会加剧。”
“你们没有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啊啊啊!”
贺匀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从他的背后传来了这样的一声。他自是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只见就在后方不远处,一名乌甲捂着腹部在地上剧烈打滚,面部几乎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人群一开始是被频频出现的这状况吓得呆住了,到现在却是终于爆发了。有一名士兵大叫着往回西南的方向跑,边跑边道:“我要回去!我得回去!这裏是地狱啊!”
黄裕怒急了,大喝道:“跑什么!你不是普通百姓!你是大魏的兵!”
此情此景,黄副将的怒火已然毫无用处。立刻有其余的几名、十几名乌甲纷纷往外退去。
他们都蓬头垢面,身上仍有血迹,一边打着跘子往后退,一边还在剧烈地颤抖。嘴裏念叨着:“这这.....这不可能打得过的!他们不是人,他们都是魔鬼,他们能让所有人生病!打不过的!打不过的!我们会先死的!”
人群随着带头的人的鼓动,立刻全部躁动起来,所有人都害怕极了。
贺匀只觉得耳朵边炸开了锅,他从一开始听到现在,脸色铁青。
半晌,他从那地上打滚的乌甲身边站起来,用平生最大的声音怒骂了一句:“废物!”
这一声竟是喊出了冲透几十万人群的效果,气势十足,怒火也是十足。众人听见大将军盛怒,竟是纷纷楞了一瞬,空气也静默了一瞬。
贺匀吼道:“你们先说,准备往哪裏跑!”
一名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士兵竟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管往哪裏跑,得跑啊!在这裏是死路一条啊!”
“跑?往西南沿线跑?往西南城镇跑?还是往晋阳城中跑!”贺匀气极了,“你们知道现在脚下这一片鲜血淋漓裏,有多少疫源吗?你们能保证自己没有染病吗?你们准备跑回皇城,传染给皇城剩下的那一半兵,传染给家人,传染给皇上吗!你们是要用自己的懦弱换来大魏的灭亡吗!怕死他妈来当什么兵!”
大部分的兵都被贺匀瞬间的爆发镇住了,没了言语。
此时贺匀却突然举起弓,一支箭冲过了人群,稳稳钉在了地上。在离那箭一尺不到的地方,一名趁乱准备逃走的乌甲被吓得屁滚尿流,险些摔坐在地上。
贺匀远远甩过去一眼:“我乌甲军需要的是有胆识的人,现在,想继续战下去的兄弟们留下,想走的人,”他指着与回程相反的方向,“你们去投靠乌惑吧,就当我大魏从没有你们这样的兵!”
这样一来,纵使是想走的人也不敢出声,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突然,有一人道:“来当兵就是把命给了大魏!反正我不走!”
立刻又有人附和:“我也不走!我当了十几年兵,吃了十几年军队的大锅饭,我不能当逃兵!”
“是啊!战场上,当了逃兵是最丢脸的事!我老婆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我不走!”
“我不走!”
“走什么走,我乌甲军就不该有贪生怕死的人!”
贺匀带着剩余的兵力退回到西南沿线之后,经过人数清点,竟只剩余了将近二十三万人。其中,有明显疫癥癥状的人占到了六万左右,还有将近一万的人在与乌惑那一战中缺了胳膊断了腿,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七万兄弟丧生,六万兄弟染病,一万兄弟残疾。贺匀甚至来不及哀嘆,便强打起精神部署剩下的十六万兵力。
进了防线他们便有了城墻遮挡,现在这情况主攻不适合,只能将重点放在严防死守上。
军医却又匆匆前来,道:“将军,这疫癥爆发速度奇快,传染速度也比平常的传染病快的多,已经有数十位医官患病,这...”
“治不了,也控制不住吗?”贺匀问。
军医眉头紧锁,摇了摇头,道:“只能隔离。”
贺匀有些不敢置信:“隔离是要隔离的,可你这隔离是什么意思?不管他们了?让他们死在隔离圈裏?”
军医为难道:“为医者自当不愿这样做,只是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贺匀楞了半晌,直到周散道:“末将去执行。”
贺匀猛地看向了他,周散道:“将军,没办法了。”
贺匀终于没能控制住情绪:“什么没办法了,怎么没办法了!那些是人命啊,活生生的人命啊!”他看向黄裕,黄裕却也是低着头不吭声。
周散道:“将军!”
贺匀也重新看向周散,两个人视线相撞,几乎是对峙了一瞬,贺匀才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又睁开,道:“周副将,交给你了。”
他转身又对军医道:“千万别放弃他们,行不行?”
贺匀觉得自己就像小时候向哥哥们提出无理的请求一样,他知道这个请求是在为难别人,可是不行,他不能放弃那些士兵的生命。
军医只道:“下官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嗯。那...按照原计划,黄副将你先行前往西北,周副将麻烦多跑一趟晋阳。”
丁勇怒气冲冲地走到谢旋面前,将手中拎着的一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呸道:“艹他奶奶个腿儿!跟我们搞突袭!辛亏早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