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螺山下,白水浩汤。
花清澪右手撑伞,在察觉到山头发生剧烈的灵力波动后,瞳仁微缩了一瞬。然后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转过脸,向艄公笑了笑。
“老丈,今日且叫你见一见,何谓仙人。”
春日漫卷的东风不知为何突然间变得轻柔,吹动红衣波澜起伏。片刻后,花清澪足尖轻点,乌皮靴快如蜻蜓运水,只在白江面上留下条极细的白线。
遥遥地,一袭红衣如同被东风吹落江面的天边云霞。
艄公吃了一惊,再抬头看,红衣人不知何时居然已经离开了小船,踏着水波就入了翠螺山。就像故老相传的故事裏,那些能凌波微步的仙人般。
“活、活神仙!”
艄公弃了桨,哆嗦着双手,跪在船头不断磕头。
翠螺山边隐约传来红衣人的大笑声。一波接着一波,振荡江水。日头照在白水水面,泠泠然。
风声裏夹杂着啸音,从白水绵延至山林深深处。红衣隐没于云雾深处,于一片纯然的白,偶尔现出鲜红。几乎就在瞬息间,红衣扶摇直上,乌皮靴点过树梢林叶,轻飘飘地落在翠螺山绝峰。
立在峰头的三个“合欢宗长老”陆续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花仙君?”
花清澪扬起脸,伞收在腋下,在日头底下瞇眼笑了一声。“怎么来的是你们?”
“不然呢?”东边的“合欢宗大长老”兜着帷帽,唇边露出点笑意。“好久不见!”
花清澪默了默,呵地笑了一声。缓缓地收回视线,艷美唇边勾着抹笑意。“的确好久不见!”
“见”字出口,红罗伞自腋下突然刺出,杀气破空。
东、西、北三面雪色人影同时往后飘离,分别拿出趁手武器。却都扣在手裏,悬而未决。
“花仙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清澪不答话,红罗伞飞旋般朝三面人影射出利芒。红衣无风自动,长发垂垂直至脚踝,衣服是红色的,人也是极美的,可是他周身却冷意森然,就像是,连这阳春的暖意都无法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伞面飞旋,三十二根铁骨尽皆化作细剑。剑气炸裂,刺穿衣衫下的肌骨。如果对方是寻常魔修,早就赤.身匍匐于地,全身骨骼一块块碎作齑粉。
人有两百零六块骨骼,魔修往往会炼化其中至少一块骨骼,作为藏穴所在。就算剑阵结网后破不了藏穴,最低限度,也能毁掉对方肉.身。
可是三个伪装成合欢宗长老的雪色人影在剑网包围下,纹丝不动。就连帷帽都没能掀开半寸。
“你们到底是谁?是不是三十三天派来追杀我的?”
花清澪厉声斥问。
鹰钩鼻下的唇动了动。“大长老”掀开帷帽,目光幽深,久久地盯着花清澪。三个雪色人影,无一例外地都盯着花清澪。
没还手,也没回答他。
花清澪定住三十二把血红细剑,咬牙冷笑。“我再问一次,你们到底是仙、妖……还是魔?”
“都不是。”
三个雪色人影同声答他。
片刻后,“大长老”轻轻抬眉,左手扣动法诀。定在翠螺山上空的剑网便如同遭遇了一张牢不可破的结界,再不能逼近分毫。
“花仙君,你的眼睛……怎么了?”
花清澪扬起一张绝美的脸,眼尾上挑,冷冷地笑道:“所以,你是仙?”
只有来自三十三天的仙人,才能在他的凌厉攻击下,不闪不避。也只有三十三碧落天的仙人,才能知晓,他花清澪原本有一双能窥破迷障幻相的天眼。
可是自从瑶池那件事后,他被众仙指指点点,背负着与养子悖伦的莫须有的污名,愤而自刭。三十三天的轮回井畔,白云缭绕掩映千万重宫阙。
那时他也曾无数次回望来时路,希冀能撞见一个仙,或是一个活物。
可惜没有!
他再无颜面滞留于碧落天。在他死后,爆发无情道与极情道之争,碧落天群仙陨落者不计其数。所以他倒当真也没料到,时至今日,在久违了三千年后,居然在下界凡尘再次撞见了来自碧落天的仙。
呵!有仙会来寻访他?怕不是杀他的。
花清澪催动体内魔气,三十二柄血红细剑也染了血般艷丽夺目,在翠螺山头蠢蠢欲动。杀气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