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边界号上,基本上从灵能致盲当中康复的赛维塔正抱着双臂站在召唤室的门口。他的视线依然有点模糊,但对一个暂时不需要处理文书工作的阿斯塔特来讲,这已经足够他行动如常了。
好消息是,考虑到上次他因为直视帝皇而被字面意义上闪瞎的那时候可是因为目不能视而被迫在床上躺了差不多有一个月,而这次只躺了十五天这一点,或许可以说他的生理条件在对抗突如其来的强光时有所进步;坏消息是,这也可能只是因为这次释放出闪光的凯莉亚还不过是一个灵能学徒,而光源也仅仅是帝皇赐福过的一座雕像罢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觉得很不对劲。
藤丸立香正在他背后的那个房间里举行仪式,而距离她进入其中的时刻,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为什么除了他之外,这艘船上没有任何其他人觉得“这不对劲”呢?
排除那些因为内政外交建设工作等原因暂且不在船上的人之后,现在的风暴边界号上其实没几个还在活动的乘员了。恩奇都也跟着克娄巴特拉他们钻去了钢铁之手临时搭建起的驻地;四处闹腾的天狮小笨蛋们短暂的假期已经结束,被安格隆重新封印回了改造手术台上;西吉斯蒙德在没有进行护卫任务的时候就和天狮大笨蛋们待在一起——且不说维兰战团长那个新兵蛋子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个“有过多次战场经验”的阿斯塔特的,反正,近来在赛维塔看来慈祥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黑骑士,今天在听说过藤丸立香的计划是通过仪式联系星炬之后,就在对方的建议下从善如流地放下了工作,看孩子去了。
这让赛维塔颇为不满:他平时对藤丸立香保护得太过了,顺便还要压赛维塔一头的那个劲儿呢?为什么一听沟通对象在帝皇座下就放松警惕了?
还有阿斯克勒庇俄斯——这位倒是目前不在船上,也在听说“藤丸立香是不是有点问题”的时候从百忙中拨冗回复了一下赛维塔的消息。但在医神听说当事人“只是”进了召唤室并且五个小时都没出来时,就立刻失去了接着听下去的全部兴趣。最终,他只敷衍了赛维塔一句“等到她连续十八个小时都没有动静的时候再叫我”,就挂断了通讯,让群鸦王子深刻怀疑起了当事人的医德。
是。他自己确实也是个灵能者。是,他也确实在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灵能学习中得到了一些基本常识,比如某些大型仪式持续个几天几夜甚至经年累月都很正常。但那是藤丸立香啊!这艘船上的人难道还有没见过她使用仪式干点什么的人吗?她在举行哪个仪式的时候花费的时间超过半小时了?
别说他疑神疑鬼——他是真的觉得很不对劲。他好歹也是个灵能者,还从他的基因之父那里多少遗传到一丁点预言天分。所以,虽然这倒也不是什么明确的、有幻象的预兆,也没有什么死掉的灵魂隔着帷幕跟他说话,这种“不对劲”只是单纯的第六感,但他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这种直觉的促使下,他硬是把自己戳在了召唤室的门口,哪怕这是个在西吉斯蒙德看来都有些杞人忧天的行为:毕竟,藤丸立香现在在风暴边界号上,召唤室里。在“活着的舰船”本身和索姆尼(他已重新回到管制室最喜欢的位置)的监控下,藤丸立香唯一可能出现的问题就是仪式本身出了什么岔子。就算这种小概率事件真的在现实当中发生,赛维塔这样的灵能技术洼地即便在场,也很难帮得上忙。
但事后看来,这反倒证明了赛维塔确实在灵能预言这方面有点东西——虽然他完全搞错了可能出问题的因果和地方,但他给自己选择的位置倒是歪打正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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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和伽罗‘玩’。”亚空间的环境显示,莫塔里安明显地烦躁了起来,但在对小光团说话的语气上,他至少还保留着“尽力保持平静”的倾向,“原体和阿斯塔特都不需要凡人通常意义上的‘娱乐’。”
“唔,道理上来讲是这样没错。”藤丸立香又瘪下去一点,“虽然你们在结构上是这样设计的,但也不代表你们必须得这样运行吧?只工作不玩耍,聪明小孩也变傻。适当放松一下身心也是有益处的嘛。”
“不需要。”莫塔里安嘴硬,“我没那个心思。”
早有预谋的藤丸立香假装恍然大悟,福至心灵:“所以‘玩’的部分其实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伽罗了。”
这话又让伽罗想抬头“啊?”一句,但考虑到他现在“置物架”的职责,他硬生生忍住了这一冲动。倒是莫塔里安反而像是被这句话触发了什么代码一样,条件反射地开口:“伽罗没有问题!”
伽罗这次没忍住,真的在惊讶与意想不到的欣喜当中扬起了头,叫藤丸立香叽里咕噜地从他的头顶上滑了下去,挂在了动力甲的护颈上,不满地低声哼唧着。但莫塔里安倒似乎自知失言,在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便在再次阴暗下去的天色当中陷入了沉默,甚至连形象的边缘都模糊了起来,快要融化在背景里。
不说话,装高手是吧。
藤丸立香气哼哼地沿着伽罗的领圈爬到他的肩甲上,本来准备要说些什么,却在开口的时候“呀!”地一下尖叫了出来。
这音量倒不至于攻击到伽罗,不过小姑娘顺着链接流淌出来的惊恐情绪倒让他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出了什么事吗?”
莫塔里安也在沉默当中把视线投了过来,但藤丸立香的注意力似乎已经不在眼前了。仅从视觉很难判断这一团圆圆的、没有正反差别的小光球在看着哪里,但她似乎确实在看“别的地方”。
“我得停止这个仪式了。”再开口时,小姑娘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紧张的冷静,“我那边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虽然也可能只是西吉斯蒙德和赛维塔在走廊里打起来了,但我还是得回去看一眼。”
再然后,她就在与伽罗的链接里留下了一团歉意的情绪,随后把它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