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城。
莽白急得满头大汗。
“明军攻破安正国城,正奔着马来城而来。据说前方侦察军报,还有一路大军绕过马来城,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的向南行进,看方向,正是阿瓦城。”
那瘦大臣说:“大王,明军这是兵分两路,其意自然是在阿瓦城。”
“可明军如此的大张旗鼓,恐怕是在故意震慑,为的就是让我们感受到威胁,自乱阵脚。”
“不过这也给了我们提前应对的机会,我们可以早做防范。”
“早做防范?”莽白十分不屑。
“早做防范就能防住明军吗?你拿什么防范明军!”
安南,日本,缅甸,大明周边这些势力真正受到过明军的铁拳打击,他们真的是有心理阴影。
那瘦大臣不说话了,他也没招。
莽白气冲冲地说:“当初收拾莽达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有锦囊妙计,可现在对付明军,怎么全都哑巴啦?”
那胖大臣说:“大王,我们缅甸可抵明军者,无外乎地利。”
“明军自北而来,而我缅甸的国土向南可达海岸。”
“明廷连缅甸者,唯有云南一省,而云南乃穷乡僻壤,根本就无法供应如此大军,明军的军需必从他地转运。”
“云南地势崎岖,道路不便,沿途必多有损耗。而明军若欲军需向南,必经陇川、干崖、孟养、木邦等地,这些皆是土司之地,被明军视为夷。”
“明军既要用这些土司,也要防着这些土司,这些土司也必然会防备明军。明军的军需是最大的问题。”
“我军若是集中兵力固守阿瓦,明军军力远胜我军,此举无异于给明军仓创造了全歼我军的机会。”
莽白大致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军向南转移,迫使明军深入,以军需拖垮明军?”
“大王英明。明军深入缅甸腹地,其军需运送路线必会延长,哪怕是他们走大金沙江的水路,也难以应对如此长的运送之路。”
“臣斗胆说句妄言,阿瓦城早就被明军攻占过了,不差这一次了。虽说上次明军攻破阿瓦是因守将莽灼投降所致,可就算是不投降,以我军军力而言,也绝不是明军的对手。”
“上一次莽灼能投降明军,这一次,未必不会出现第二个莽灼。”
莽白当然清楚其中的道理。
自己是弑兄篡位,缅甸内部很多人并不服气,反对者大有人在。
莽灼投降明军就是因为其与当时的缅甸王有矛盾,自己这一次面临的情况比莽灼那次更甚。
“阿瓦是我缅甸的都城,若是就此放弃,我们岂不是更不得人心?”
那胖大臣劝:“大王,人心是没有用的。”
“况且,我们不是就此放弃阿瓦,而是安排王室大将镇守阿瓦。”
莽白:“你的意思是说,莽达的那个亲信莽青?”
“正是。莽青是我缅甸王室,大王您为了彰显仁德,并未为难于他。值此危难之际,正是莽青为国效力的最好机会。”
“蒋若来已经领明军和暹罗军袭扰我军后方,这种时候,大王您当御驾亲征,征讨明军,护卫我缅甸子民。”
“而都城阿瓦,当由王室大将莽青留守镇戍。”
“若莽青能守住阿瓦,自然是最好不过。若莽青在同明军的交战中战死殉国,这足矣激励军心,彰显我缅甸忠良。若莽青降了明军,这便是他莽青暗藏祸心,将王都阿瓦拱手让于明军,是我缅甸的千古罪人。丢失阿瓦的罪责,自然也是莽青的。”
那瘦大臣也反应过来了,他说:“大王,明廷的国都离边境很近,这才将君主暴露在危险之中。正统、崇祯两个皇帝就是这么遇的险。”
“阿瓦是我缅甸国都,如今已经暴露在明军兵锋之内。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况且是大王您。”
“阿瓦的百姓需要大王您来庇佑,后方的百姓同样需要大王您来庇佑。”
“后方乃承平之地,百姓不知战火,明军袭来,百姓亟需拯救。要是明军再有一路自海上来,那缅甸可就彻底完了。而能够拯救百姓的,能够稳住后方的,只有大王您。”
“阿瓦的百姓久经战乱,已有经验。莽青将军亦是我缅甸悍将,足矣镇守阿瓦。大王您应该相信莽青将军。”
莽白想了想,“我还是相信莽青的。”
…………
阿瓦城,军营中。
莽青升坐帅帐,一众留守的缅甸将领聚拢在他的身旁。
一个军官说:“将军,大王走了,把咱们留下来送死,凭什么!”
另一个军官说:“将军,阿瓦是缅甸国都,驻守阿瓦周边的本是精兵强将,明军打过来,这些人本应该守城,可大王把他们全都带走了。”
“美其名曰说是进剿袭扰后方的蒋若来,可实际上就是怕死,带人跑了。”
“大王都带人跑了,咱们又何苦去卖命。将军,咱们可不能送死。”
还有一个军官说:“将军,大王带走的都是自己的亲信,留下的都是先王的旧臣。”
“咱们这些人若是死在阿瓦,那正好成全了大王死守国都阿瓦的美名。咱们这些人若是投降了明军,大王正好可以说咱们这些先王的旧臣是叛徒。”
“大王早就对我们这些人欲除之而后快,若不是云南监纪赵茂之领兵进了孟养,有明军这个外敌在,恐怕咱们早就被大王找罪名铲除了。”
“将军,为了国家我们可以去死,我们也不怕死。但这样的大王,不值得我们效忠追随。”
“将军,几百年了,我们缅甸一直是明军的手下败将,下面的人根本就没有心气去和明军打。将军,我们降了吧。”
莽青看了看众人,“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对,将军,降了明军吧。”
“我们从来就没有赢过明军,反正都是输,倒不如降了明军来的痛快。”
“将军,明军讲究体统,只要我们降了明军,明军绝不会为难我们。”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向明军投降。
“什么叫投降明军?你们说的都是什么话!”莽青厉声喝斥。
“自大明设缅甸宣慰司始,我们缅甸就是大明国土,我们缅甸本就是大明国土。这一点,亘古不变,谁也不要妄想将缅甸从大明领土中分离。”
“如今朝廷派人来了,我们理应回归朝廷。”
…………
阿瓦城外,明军缓缓靠近。
参赞军务兵部左侍郎王瑞旃望向城头。
“我军整军而来,缅贼不可能得不到消息。可看这阿瓦城头,不像是有防备的样子。”
刘文秀笑道:“该不会是这伪缅甸王莽白打算投降吧?”
吴三桂手握弓箭,“他可不能投降,我还想用弓弦勒死这个缅甸王莽白呢。”
“有机会,有机会。”王瑞旃眼神依旧紧紧盯着阿瓦城头。
“我军得到的情报,加上审讯俘虏的口供,这个伪缅甸王莽白是谋权篡位,缅甸内部不满他的人有很多。若非朝廷得到消息,令云南赵监纪领兵进驻孟养威慑,恐怕这个莽白早就清洗原伪缅甸王莽达留下的亲信了。”
李来亨接言:“正是由于我军的威慑,得位不正的莽白才没有清理内部,缅贼的内部才会不稳。”
“赵监纪领兵进驻孟养,目的正在于此。”
“三位将军。”王瑞旃收回目光,扫向三人。
“缅贼一直是我大明西南大患,阿瓦是缅贼的伪国都,看情况,伪缅甸王莽白怕是不在城中。可攻破阿瓦,意义非凡,咱们向朝廷也能有话可说。”
吴三桂、刘文秀、李来亨三人互相碰了一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