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配
晚饭后门就叫人敲响了,很急促,咚咚咚连着三声响。
门外站着丁洋跟一个陌生女人,女人是个保养得宜但是看得出已经上了些年纪的中年妇女,齐耳短发,烫了优雅的覆古卷,穿一身碎花长裙。
“还不快跟你笑笑哥哥道歉!”
丁洋的耳朵被她揪在手裏,像条被迫上岸的鱼一样扑腾着疯狂挣扎。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明明是他打了我!”
“你这臭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笑笑平常那么乖,要不是你惹急了他他怎么会动手?”丁母却并不吃他这一套,语气严厉:“道歉,听见了没有?”
丁洋眼睛烧得通红,他咬紧牙关,恶狠狠地说:“你就是偏心,就是不喜欢我,我被打了也不问为什么,只觉得是我的错!”
“反正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一无是处!不如别人!”
“你难道不是一无是处?丁洋啊丁洋,你有什么用,天天搞得街坊邻居鸡飞狗跳,不得安生,调皮捣蛋打架斗狠你最行,其余的有一样你做得好吗?”丁母越想越气,手一甩,戳着丁洋的鼻子一字一句说道:“今天你要是不道歉,就别想着回家吃饭!”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
怒气冲冲的丁洋一把挥开丁母的手,转身跑走了。
“不……不去追没关系吗?”
眼见着对方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杜笑犹豫着开口。
“不管他,他饿了渴了自然会回来的。”
丁母嘆了口气,看见杜笑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又讲:“其实洋洋不是个坏孩子,如果他有什么冒犯到你的地方,阿姨替他给你道歉。”
“不要真的生他的气,好吗?”
杜笑认真地点点头。
“不、不生气。”
丁母这才笑了,好似有点儿伤神,眼角皱纹弯起,沟壑也温柔。
“如果洋洋也像你这么乖就好了。”
她撩起落在鬓边的额发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脸颊,丝丝缕缕的银光从茂密的黑发间长出来,像许多根雪亮的线。
她的气嘆了又嘆,仿佛许多苦闷压在喉间。
杜笑沈默了一会儿,开口讲:“其实丁、丁洋也很乖。”
少年嘴上这么说,可表情却完全相反,一脸困惑又为难,摆明了这话言不由衷。
丁母一楞,旋即噗嗤一笑,从她乌黑湿润的眼睛中流露出许多温柔与慈爱,她语气和暖地问:“笑笑,我可以抱抱你吗?”
杜笑楞了楞,然后点了点头。
丁母就伸出自己柔软的手臂,像拥抱刚出世的婴孩那样慢慢地、郑而重之地抱了抱他。
她身上飘来融化的桂花香膏气味,发梢混合着水果味的洗发水,很甜。
丁母讲:“真好的孩子……真好的孩子。”
“有笑笑这样的孩子欣然真幸运。”
一开始杜笑并不适应跟陌生人有这样亲密的举止,他浑身绷得僵硬,关节石头似的不能随意弯折,过了一会儿,他稍稍适应了,就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丁母的后背。
“丁洋、洋有、有您这样的母亲也很幸运。”
丁母一楞,抱他的手臂紧了紧。
“笑笑真是个体贴的孩子。”
二人又聊了会天,丁母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那我就先走了,麻烦笑笑了。”
杜笑摇摇头,好像还能闻到那股子甜甜的桂花膏香气。
“不麻、麻烦。”
他进门后刚好听见手机铃响,原来是老爷子钓完鱼之后没带伞,被困在了公交车站。
他拿了雨伞就出了门,路上天阴得厉害,乌云压顶,一副风雨欲来之势,电闪雷鸣过后,雨痛痛快快地下了起来。
杜笑叫雨打得睁不开眼睛,隐隐约约间看见路灯底下似乎蜷缩着个人影。
雨夜总是容易出现奇怪的东西,杜笑装作若无其事,刚要从那过去的时候,那团黑影居然动了动,大喊道:“餵,你是不是要去找杜爷爷!”
这声音很熟,杜笑楞住了,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丁洋蹲在路灯底下,浑身都叫雨水打得湿透了,还沾了泥,活脱脱一条邋遢的小土狗,只有那眼神还是很凶,大雨也没打湿半分,像随时会冲上来要咬他一口一样凶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