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坞。
取代了原来的山寨,成了陈胜新的据点。
他麾下三千余众,结构驳杂。
只有半数是能征善战、可上阵厮杀的青壮,余下大半,皆是这群青壮的妻儿老小、老弱妇孺。
陈胜立刻着手规整队伍、划分权责。
他从三千人中筛出一千六百余名精壮汉子,沿用此前日日操练的军训章法,重新整编建制。
最小单位为小队,每队十人。
之前的百人尽数提拔担任队长、屯长、百将,很快便搭建起稳定的框架!
余下老弱妇孺全部登记在册,施行编组,也被安排了各种后勤任务,清扫营寨、浆洗缝补、规整杂物、打理后勤……
就连半大孩童也被组织成一个个后辈队,操练起来,确保整座坞堡上下人人有事做。
陈胜的管理模式很严苛,军事化编组。
所有人按伍、什、屯硬性划分,按照各项任务劳作、驻防……统计军分,分发口粮。
陈胜放下老黄统计户籍,轻轻摇头:
“我手下缺人,缺能认字、能统筹的人,没有足够的管理者,绝对不能长久。”
“还是要挖掘人才,从内部开始!”
他很快让特意新增一项每日必修科目——识字。
此事一出,营中上下一片不解,私下议论纷纷。
“咱们都是粗人,打杀活命就行,学认字有什么用?”
陈胜听闻这些议论,也不意外,人都是好逸恶劳,不愿意学习新东西。
他没有宣讲大道理,只是宣布:
“识字习字纳入军分考核,额外赏赐酒肉、精粮。”
此言一出,随着第一个人得到了酒肉钱粮。
其余人很快效仿,忘记了抱怨,开始努力识字。
……
坞堡终究体量有限,容纳三千人口早已拥挤不堪。
屋舍紧张、操练场地不足、后勤运转局促,绝非长久基业。
这日。
陈胜让人召来一名中年汉子——木城。
此人本是白石矿区铁匠,手艺精湛,从业数十年。
矿区鼎盛,数千人采矿、烧炭、锻铁、铸器……是方圆百里最繁盛的冶铁重地。
灾年降临,官府封山禁矿,矿区骤然萧条废弃。
木城走投无路,只得带着一家老小投奔乡绅坞堡谋生,恰逢陈胜攻破堡垒,就此归降。
厅堂之内,陈胜端坐主位,抬手示意:
“坐,细说矿区的情况。”
木城躬身落座,条理清晰缓缓道来:
“白石铁矿巅峰之时,足足容纳上千矿工,加上这些人的妻儿老小,不下五千人。”
“山脚连片炭窑数十座,七座冶铁炉,常年轮替生火锻铁。”
“场内分工极细:采矿、碎矿、洗矿、烧炭、鼓风、司炉、锻打、铸器,一环扣一环。”
“不仅能打制锄头犁耙,更可锻造长矛、刀斧、甲片、箭矢……”
“后来灾年来临,官府供养不起这些匠人,只能选择封山,矿区便荒废了下来。”
“不过主体矿脉、冶炼炉、炭窑根基仍在,稍加修缮,便可重燃炉火、复产铁器。”
陈胜静静听着,眼底微光渐亮,缓缓开口:
“我听闻,官府封山之后,矿区并未彻底空置。”
“有一伙土匪占山为王,头领号称冲天雕,名叫陆武,可有此事?”
木城闻言点头:
“确有此人。陆武也是矿工出身,为人凶悍霸道,手下常年聚拢十余个弟兄,欺压同行、抢占矿料,旁人敢怒不敢言。”
“官府封山、匠人四散,他便趁机收拢闲散矿工,霸占了矿区,属下常年做工,对其如今底细、兵力部署,知晓不多。”
话音一转,木城补充道:
“不过属下有个徒弟魏禾,灾年后无路可走,曾短暂投奔冲天雕麾下,在矿区待过两月,后来不堪压榨,拼死逃下山来。”
陈胜当即颔首:“唤他前来。”
不多时,魏禾被带至厅堂,躬身行礼。
陈胜温声安抚,让他不必畏惧,据实直言。
魏禾定了定神,缓缓道出他所知的情况:
“回大当家,冲天雕陆武占山之后,手下有四五百人盘踞矿区。”
“他保留一座高铁冶炼炉生火锻铁,与周边各大乡绅、豪强交易,换取钱粮。”
“山上层级森严,陆武与他十几个结拜悍匪兄弟,还有数十个亡命徒坐享钱粮、酒肉无忧。”
“余下都是苦力劳工采矿锻铁,干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差的糠菜粗粮,稍有懈怠便是打骂鞭打,猪狗不如。”
听完一席话,陈胜豁然通透。
此前接连攻破数座乡绅坞堡,屡屡搜出粗制铁甲、囤积兵器,根源就在此处!
此地,必须取!
……
三日休整、整军备武完毕。
陈胜点齐八百人,携甲带刃,径直朝着白石铁矿而去。
矿区山脚。
数名放哨探子远远望见浩荡人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奔回山顶大寨报信。
山顶聚义堂内。
陆武正与几名结拜兄弟围坐吃肉饮酒,听闻探子急报,酒杯猛地顿在桌案上。
“什么?”
“飞天虎陈胜带着上千人,朝咱们矿山来了?!”
陆武面色骤沉,眼底满是忌惮。
身旁一名黑脸悍匪皱眉:
“大哥!这陈胜近来势头太凶!”
“那些高墙深院、层层设防的坞堡,愣是被他一夜连破,绝非善茬!”
另一人出言附和:
“咱们手下大半都是只会挖矿的苦工,压根没正经打过仗!真打起来,咱们绝对不是对手!”
堂内众人神色惶惶,全无往日跋扈嚣张!
陆武面色阴晴不定,心中又存一丝侥幸,咬牙沉吟:
“他接连打坞堡,无非是抢粮抢财。如今直奔我矿山而来,多半是看上咱们的铁器、铁炉。”
“说到底都是绿林同道,无冤无仇。他要铁,咱们给他便是!”
“大不了便宜作价、尽数奉上,只求保下矿山、保下性命家业!”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静坐的白面书生,沉声吩咐:
“老四,你会说话,就由你下山一趟,去会会这位飞天虎。”
“能和谈,就不开战!”
老四名叫吴汕,是个落地的秀才,投奔陆武做了幕僚,是山上唯一懂谋略、善交涉之人。
吴汕心中暗自苦笑,满心无奈。
那些乡绅老爷,皆是贪财惜身,不敢公然占山割据,才任由他们盘踞矿山牟利。
可这位飞天虎一路杀伐、破堡占地、收纳流民、练兵整军,岂是那些乡绅能比的?
如今大军前来,怎么可能和谈退走?
但他终究不愿坐以待毙,依旧想尽力周旋,亲眼见见这位名声大噪的绿林新贵。
“属下遵命。”
……
吴汕不敢耽搁,当即点了十余名贴身喽啰,一同跟着往山下赶去。
将至山脚,他抬手示意众人止步,独自往前踏出几步。
抬眼一望,瞬间心头巨震。
山脚开阔坪地之上,八百士卒列成方正军阵,横竖线条笔直如尺裁。
哪怕静静伫立,也透着一股凛冽肃杀之气,军纪森严得吓人。
“难怪此人能连破数座坚堡……”
“这般阵型军纪,官军精锐也大有不如,飞天虎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吴汕心底暗自凛然,快步上前拱手高声道:
“在下矿山四当家吴汕,特来拜见飞天虎陈大当家!”
阵前一位队长见状,不敢怠慢,快步转身奔入中军禀报。
片刻之间,一名身披铁甲的壮汉大步走出,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吴汕一行人,淡淡开口:
“只许你一人上前答话!”
“自然!”
吴汕回头对着一众喽啰抬手示意,让他们原地待命,不得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