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土,掠过旷野。
黑压压的大黎东路军列阵城外,眼前这座北方重镇,缓缓向内敞开。
城门洞开,城中官吏站在门洞两侧,一副垂首恭迎王师的模样。
阵前立马的章丘望着这一幕,抬手按住缰绳,沉声下令:
“全军列阵待命,不许擅自入城!”
“传令下去,抽调精锐甲士百人,轻刃速进,清查有无伏兵!”
“确认无虞之后,先控城楼、守住瓮城,大军再行入城!”
百人精锐甲士得令,脚步铿锵,迅速入城,迅速占据城门要害,逐层排查防御。
章丘望着入城士卒的背影,看着手下的将领,开口嘱咐:
“莫忘了上月西线的教训。”
“敌军开城投降,我军大意轻敌,结果城内伏兵四起,被人瓮中捉鳖,折损数千精锐。”
“尔等带兵,也必须谨慎!!”
他手下的将领闻言神色一凛,拱手躬身:
“谨记大帅令!”
片刻之后。
城楼之上,一道绿色令旗高高扬起,左右摇摆三次,这是预先约定的安全信号。
“大帅,城中无伏兵,街巷空旷,官吏诚心归降,并无异常!”探哨疾驰回报。
章丘见状,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
说实话,兵不血刃拿下城池,让他少了沙场争锋的成就感,可此刻大局为重。
极速推进战线、直捣京都才是重中之重!
他心中喃喃:
“若能攻破京都,我便是北伐首功,未尝不能挣一个世袭国公之位,荫蔽子孙!”
心念既定,他抬手扬令:
“全军整队,有序入城,严守军纪,秋毫无犯!”
……
大军入城、城池安定之后。
章丘即刻在州府厅堂设下临时帅帐,传召开城归降的本地官吏觐见。
来人年岁四十有余,面对手握重兵的大黎主帅,不卑不亢,全无畏缩之态。
章丘端坐主位,抬手示意:
“报上名讳出身,细说城中民情、粮储、户籍、防务一应事宜。”
“回大帅,卑职苏文彬,耕读出身,早年科举及第……”
“城中在册户籍三万七千余,官仓存粮可支半年……”
“乡绅私田、无主荒地、流民户数,卑职皆有明细台账,可随时查验。”
苏文彬条理清晰地将城中豪强、税赋、土地……一一道明。
章丘闻言,眼底赏识之色渐浓,对方的出身、能力都让他眼前一亮,他开口再问:
“你既是寒门科举出身,可知我大黎立国之本,核心新政是什么?”
苏文彬朗声应答:
“回大帅,自然是分田安民……”
“旧朝病根,在于豪强兼并土地、寒门无立锥之地、百姓终年劳作却不得温饱。”
“大黎新政,人人分田三十亩,裁抑豪强、均田于民,此乃顺天应民之举。”
不仅如此,他紧接着便将自己早已筹备好的分田方案娓娓道来:
“听闻王师北上,早已提前摸排全境私田、荒地……只待大军安定地方,便可即刻推行……”
章丘听得,越发满意,他抚掌笑道:
“好!好一个未雨绸缪!你出身寒门、通晓民情、洞悉新政,还提前筹备妥当,实属难得!”
章丘当即拍板,当众下令:
“即日起,由你全权主持本府分田安民事宜,地方差役尽数听你调遣,但有阻挠者,可直接报于本帅,军法处置!”
苏文彬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叩拜:
“卑职定不负大帅重托,秉公办事,均分田地,安抚万民。”
他对于大黎的情况十分了解。
军中虽然苛待士绅,却因为全军扫盲的缘故,不缺基层治理的官吏。
分田新政是立国核心,能全权主持此事,便是踏入新朝核心仕途的最佳捷径。
一时之间,满心振奋,做事愈发勤恳尽心。
……
光阴流转,又是一年春秋征伐。
大黎东路军一路北上,摧枯拉朽,扫清沿途所有阻碍,终于兵临帝都城下。
巍峨京都雄城矗立眼前,青砖高墙绵延数十里,护城河宽阔深邃,水波粼粼,死死护住城关。
城楼箭塔林立、防御完备,气象森严,壁垒坚固。
章丘立马城郊高岗,望着近在咫尺的帝都,哈哈一笑:
“四路大军齐头并进,到头来,还是我东路军拔得头筹,这破城之功,注定是我的!”
正当大军整肃军寨之时,很快有亲卫前来禀报消息。
“大帅,城中有人前来拜见。”
章丘心中一动:“让他们进来。”
……
帐中,章丘端坐主位,看着阶下恭敬屈膝的士绅代表,淡然开口:
“尔等所为何事?”
为首老绅躬身拱手:
“大帅,大黎天命所归,旧朝气数已尽,我等愿开城归降,献上废帝!”
“只求大帅开恩,保全我等家族祖产田亩,不究过往!”
听完这番话,章丘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冷笑:
“又是这套老把戏!”
他犹记得数年前白莲教方明王兵败之际,这群世家大族,也是这般,直接囚王献土!
肉食者鄙!!陛下所言无误,彼辈从未有半分家国百姓之心。
章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故作沉吟之态,缓缓开口:
“尔等诚意,本帅知晓了。”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新朝规制,不可仓促定论,容我细细思虑。”
士绅们大喜过望,只当有周旋余地,连忙道谢离去,日日派人前来商议,不断试探新政底线。
一晃十日,章丘始终假意周旋。
而城外的大黎大军,源源不断打造投石车、冲车、云梯、撞杆等攻城重械。
……
城外大兵压境,城内更是人间炼狱。
围城十日,京都内外粮道断绝,粮价一日数涨。
饿殍遍地!!
街巷之中随处可见饥寒交迫、奄奄一息的贫民。
就连守城的禁军士卒,也只能勉强饱腹守城,度日艰难。
城墙角落,两名值守士兵靠在冰冷墙砖上。
“我们守城卖命,家中妻儿老小却饿得活不下去,这般日子,还有什么过头?倒不如……”
话音未落,身旁同伴大惊失色,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神惊恐,压低声音呵斥:
“你疯了?闭嘴!不要命了!”
他警惕扫视四周,见无人察觉,才松了口气,继续劝道:
“如今城中高压管控,连坐追责、互相监督……”
“多少人因为一句闲话被士绅私兵当场斩杀,你还敢胡言乱语?”
自北方城池接连倒戈、归降大黎之后,京都守城体系彻底异化。
转而依靠各家大族的家丁私兵守城,同时推行严苛连坐之法,严控言论,令人窒息。
……
皇宫大殿。
皇帝望着阶下依旧吵吵闹闹、互相推诿的百官,彻底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