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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国舅此人,姓钟名仁书,乃是钟皇后的哥哥,据说一度权倾朝野,手握重兵。钟皇后是我父皇的第一任皇后,可惜她没有子嗣,我母后生下我和皇弟之后,听说她嫉恨之心越来越甚,终有一日,行巫蛊之术被发现了。后来她移居厄清宫(俗称冷宫)静养,身子越来越差,终至一病不起,一命呜呼。而她兄长钟国舅心中怨恨,暗中结党营私,行谋逆之事,最后事败被诛。
这也算是多年前的一桩公案了。
据说当年钟国舅被抄家,基本上钟家的人应该都被问罪了,他的嫡子却不知是怎么逃出来的。我觉得这个说法可能是胡诌的,那人不过是想要掩藏自己真正的目的。
但他竟为什么不见怡山却要见我一面,就是我自己也有些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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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战战兢兢站在天牢门前的时候,终于明白所谓“大刑”是什么意思了,那人浑身上下,体无完肤,衣裳倒是换了一身干凈的,但他手上一团血肉模糊,竟是十个指甲,尽数拔去。
只那一双眼,犹自清明。
“赵珍珠,让他们滚开。”
他话音刚落,果然自旁裏的牢房裏走出两个身着官袍的人,向我行礼后退下了。但他听着脚步声,却继续道,“还有一个。”
“我也可以不见你。”我皱皱眉,让他不要得寸进尺。
“裴大人是不想让正安公主知道她是怎么失忆的了吗?”那人勉力高声道,说完便连声咳起来。
果然裴暄从暗处走了出来,然而他走到近前却不离开,他白袍金线,祥云官靴,意态甚为从容,“下官奉命在此,望公主见谅。”
“奉谁的命?乐山公主的命?”牢裏的人讥笑他。
“裴大人,你下去吧。”我想了想,“他不会对我如何的。”
“裴大人是怕,公主与逆贼有所牵扯罢了,说不定我便是公主指使的。”那人又出口讥讽。
我想我脸色一定不好,若不是当初在殿上乐山和他一力要让我来见这人,我还没空来呢,现下竟然还似乎要防着我,让我怎么高兴得起来?裴暄果然不是个会看脸色的,他竟然一拱手,“下官职责所在,对公主无半分不敬。”这人倒是和钟玉挺像的,但钟玉明显比他会看脸色多了。
“你还真敢怀疑我啊!”我不高兴了,“裴暄,你下去!要么让乐山自己来,要么你请皇上下一道旨说怀疑我,让你在旁边监视着。”
我见他依旧岿然不动,只能出下下策,抬脚便走——说实话,我原本是不想听这劳什子驸马说什么的,但他方才竟然说知道我为什么失忆,我倒是想听听这缘故,所以我这抬脚一走,不过是装模作样,就盼裴暄被我唬住。
他倒也是个硬气的,我大约往前走了数十步,他才快步追上我,“公主留步,下官这就退下。”
他走了之后,便真的只余下我和那人了,整个牢裏一片寂静,他的咳声显得尤为突兀。
“你……还好吧。”我觉得他仿似要把自己的心肝给咳出来了。
说老实话,把裴暄他们赶走我还是有些后悔的,他既然是个亡命之徒,居心叵测,不知葫芦裏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怡山还好么?”他挣扎着倚靠在墻上坐起。
“你说呢?”我有些气愤,他竟然做得出行刺的事,竟还在乎怡山的死活么?“托你的福,还死不了就是。”
许是不知怎么回答我,他径自沈默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兴许是到我要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
“对不起。”他看着我,兀自明亮的眸子平静而哀伤,“赵珍珠,对不起。”
“……我说知道你是怎么失忆的那是骗你的,对不起。”
“……我坚持要见你,必然要让你被怀疑,对不起。”
“……我刺伤了你的驸马,对不起。”
“……我打破了当初的约定,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