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想不明白,我嘆口气,那些做了亏心事的,自然今后更要拼命为他卖命,那些没有做亏心事的,则一边感慨皇上仁德,容易感情用事,一边更要卖力辅佐他,不让他被奸人所惑。
只是宋长徊却真成了一个烫手山芋,皇弟既然没有处置他,可也没有说明他的身份,只不过是把他的那封我瞧去一文不值的“血书”给拿了去。
“宋都尉如何处置,就看阿姊的了。”那天皇弟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既然阿姊都与钟玉和离了,那么今后是否也该有所打算?”
其实我是打算过的,可我想盘算的那个人,一早便将这算盘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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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去瞧钟玉,裴暄告诉我,皇上一下令处置,他便放人了。我当时就傻眼了,钟玉既然是被贬为庶人,又拿了我的和离书,岂不是天大地大,任意去留?幸而裴暄人倒还不错,告诉我钟玉恐怕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礼部——和离书若是不载入籍册,却也是一纸空文。我谢过他,便又火烧火燎地赶到礼部,却终究晚了一步。
然而正当我垂头丧气回府的时候,秋月突然来报,“公主,驸马……求见,已等了两个时辰了……”
他……没走?!他还等了我两个时辰?我简直太蠢了,他既然是我驸马,出了大牢,自然是回府来的……我一时间心潮澎湃,百感交集。可是我回过神一想——不对啊!和离书可是已经被登记在案了!
我瞧见他的时候,他果然一袭青衫磊落,只背了一个包袱。见了我,也只是微微笑笑,“思来想去,总要拜谢公主再走。”
记忆中苏欣远的身影与他重迭在一起,我禁不住就落下泪来,“你做了几年次辅了,怎么就这点东西?不多带些吃的走么?”
“多谢公主好意。”他冲我郑重地行了一礼,“祝愿公主往后,事事顺意,不再烦忧。”
不知为什么,我感到这一礼和他以往的那些装模作样截然不同,仿似受了这一礼,我们终究便成陌路。彼时种种,尽可云烟消散了。
“你收回去。”我不看他,吸了吸鼻子,“我不要你祝我。”
“好。”他笑笑。
“钟玉,”我对他道,“你怎么那么窝囊,被欺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皇上他说好一个人都不处置的,偏拿你做替罪羊,你竟也甘心?!”
我想要拉他,“走,你与我进宫面圣去。”
他轻轻避开我,“公主既然都知晓了,便该想到皇上自有皇上的打算。”他竟也不诧异我皇弟已把他们的事告诉了我,“况且如此处置,本也是我心所求。”
……我心所求……我心所求……
“我们既然和离也和离了……”我对他道,“……往后你再不必对着我了,可你苦读多年……受了那么多苦,才入了阁,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你不心疼么?”
他一介寒门,能有今日出头之地,实属不易,怎么可以如此轻易便毁于一旦?他即便甘心,我却不忍。
“公主。”他依旧笑笑,“皇上而今已成长为明君了,并不需要我了。况且我若继续在朝,岂不是惹人嫌,讨人厌?”
是了,这整件事,归根结底,是他甘做了恶人,替我皇弟铺路修桥。那些往日裏跟随他的,竟一夕之间发觉他什么都保护不了他们,竟还会跟随他么?他这个“贪赃枉法”的次辅,以后究竟又有谁会听他的政令?
“那么……那么……乐山呢?”我虽然不想承认,但若非要找个原因才能让他留下,我不介意那是乐山。
“公主可真是口不择言啊。”他笑得越发欢畅了。我想我的脸说出“乐山”两字的时候,必定已拧得厉害,让他平白笑了去。
“乐山她步子太快……我终究跟不上。”他又重覆了那句话,这一回不是自嘲,终究有点点遗憾心酸溢了出来,“她会过得极好的,也会拥有无人可及的成就。”
“那……”……我呢?
身为公主最后的一点尊严,让我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看着我,认真道,“宋兄这些年定是吃了许多苦,当年他只答应替皇上守三年边关,然而三年之期已到,他却没有离开……他这样的好男儿,公主千万不要放手。”
他跟我说什么宋长徊乱七八糟的往事!我此刻一点也不想听,听不进旁人的名字!我哽咽着捂住自己的耳朵,打断他,“别跟我提什么宋长徊!我问你,你回我这最后一个问题。”
——“你当初娶我,单单只因为不能娶乐山,而又要娶个公主来保命么?”
他瞧着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乐山与我政见不同,而我若是……”
“够了。不用说了。”我硬声打断他,“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你走吧。”我摘下自己戴着的玉佩,急急塞到他手裏,“既然你也不是被我逼的,那我们也该算是……呃……‘两情相悦’了……这算是当初咱们的定情信物,我补给你了,你的我不稀罕,不用给我了。”
“公主……”他唤我,我想我已要忍耐不住,只能快快打断他,“你不用推辞,我给了你,就随你怎么处置,你卖了当了扔了,随你喜欢!”
——随你喜不喜欢!我的眼前一片模糊,终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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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个梦。
——“钟玉你别给我得寸进尺!”梦裏的我,照旧在教训钟玉,“要不是为了皇弟,我会嫁给你么?!”“告诉你,这辈子你别宵想乐山了,我皇弟会让你娶乐山么?内阁次辅和乐山公主?一个有实权一个有名望?笑话,怎么可能?”
于是我突然惊起一阵冷汗,不由自主地蒙住脸——原来终究是我拆散了他,而不是他利用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皇上是最佳男主角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