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越来越多,将整个菜市场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挤,都想亲眼看看“死而复生”的许文强。
大家沉浸在见到许文强的惊喜之中,全然不顾周润发反复解释“我不是许文强,我是周润发,许文强是我演的角色”,可情绪激动的市民们,尤其是大妈们,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在她们心中,荧幕上的许文强,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发哥的母亲被围在人群中间,看着眼前热闹又混乱的场面,满脸无奈又好笑。周润发更是哭笑不得,一边耐心地向大家解释角色与现实的区别,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母亲,生怕人群拥挤,让母亲受到磕碰。
可围观的市民实在太多,大家热情高涨,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围得越来越紧,原本买菜的计划,彻底被打乱。
菜贩们也停下了手中的生意,纷纷凑过来看热闹,整个菜市场彻底陷入了混乱,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周润发身上。
眼看着人群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再僵持下去,不仅菜买不成,还容易让母亲在人群中挤伤。
周润发无奈之下,只能紧紧护着母亲,一边不停向周围的市民道歉、道谢,一边艰难地往人群外挤。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护着母亲,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挤了出来,身后依旧是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大家还在依依不舍地喊着“许文强”。
母子二人狼狈地走出菜市场,手里空空如也,别说买菜了,连一根青菜都没能挑选。
看着彼此略显慌乱的模样,周润发和母亲相视一笑,满心无奈。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周润发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脸上那层维持了一路的客气笑意,也终于淡了下去。
他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转头看向身旁依旧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母亲,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空空的菜篮子说道:“妈,对不住,本来答应陪您买菜的,结果闹成这样。”
母亲摆了摆手,一边换着鞋子,一边笑着嗔怪:“不关你的事,谁能想到呢。你先歇着,我自己去楼下随便买点,凑合吃点就好。”
话音落下,周润发母亲便出了门,只留周润发一个人,站在并不算宽敞的客厅里。
屋子里还是熟悉的模样,老旧的沙发,摆着日常杂物的木桌,墙上挂着几张家人的合照,一切都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没有半分改变。
可周润发站在屋子中央,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刚才菜市场里的画面——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大妈们激动的呼喊,一声声真切的“许文强”,还有那些追在身后、满是热忱的目光,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他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的黑白电视机,眼神空洞,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那段在无线电视台,无人问津、甚至被人暗地嘲讽的日子。
谁能想到,如今走到街头被万人簇拥的周润发,在几个月前,还只是无线电视台里,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
当年从艺员训练班毕业,满心欢喜进入无线电视台,他以为只要肯努力、肯吃苦,总能熬出个头。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又一记沉重的闷棍。
在无线的那些年,他演过很多电视剧,也拍过不少电影,可大多都是戏份寥寥的配角,甚至是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衙役、跟班。
镜头少得可怜,台词屈指可数,在一众星光熠熠的演员里,他就像一颗不起眼的尘埃,淹没在人群里,无人在意,无人留意。
他从来都不是天赋异禀的演员,没有过人的背景,没有圆滑的处世之道,只能靠着一股笨劲,在剧组里摸爬滚打。
别人不愿意演的小角色,他接;别人嫌弃戏的剧本,他拍;不管什么角色,他都认认真真去对待,哪怕只有一个眼神、一句台词,也会在私下里反复琢磨、练习。
可努力,似乎并没有换来相应的回报。
他参演的作品,一部接着一部播出,却始终没有一部能激起水花,要么是剧情平淡无奇,播出后悄无声息。
要么是制作粗糙,被观众诟病不断,别说走红,就连让观众记住他这张脸,都成了奢望。
久而久之,业内渐渐有了嘲讽他的声音,“烂片之王”这个刺耳的称号,悄悄在圈子里流传开来。
人人都说,周润发是收视毒药,但凡他参演的电视剧、拍过的电影,就没有一部能红的,要么收视惨淡,要么票房扑街,捧多少资源在他手里,都像是石沉大海,掀不起一点波澜。
那些日子,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
剧组里,导演对他没有好脸色,常常因为一个镜头不够完美,就当着全剧组的面厉声斥责;同行们对他避之不及,暗地里议论他、嘲讽他,觉得他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跟他走得近,只会被连累。
就连身边的朋友,也有人劝他,不如趁早放弃演艺这条路,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起码不用活得这么憋屈,这么没有尊严。
他拿着微薄的薪水,勉强维持生计,住着狭小破旧的出租屋,每天奔波在各个剧组之间,跑龙套、演配角,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无数个深夜,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看着镜子里满脸疲惫、眼神黯淡的自己,也一次次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选错了路,是不是真的不是吃演员这碗饭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