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年底,岁末入冬。
香江褪去了盛夏终年不息的湿热酷暑,海风变得清冽干爽,带着冬日独有的微凉,拂过半山的层林与庭院。
清晏园内苍松翠柏常青,假山流水潺潺,冬日暖阳穿透疏朗的枝叶,洒落一地温柔斑驳的光影。
张泽阳在清晏园内,品茶静养,享受片刻难得的清闲。
午后时分,庭院无风,暖阳正好。
张泽阳身着宽松休闲便装,静坐在客厅里,手边一壶温热的茶,茶香清雅醇厚。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是霍建宁的电话。
张泽阳眸光微动,抬手拿起手边座机,语气平淡从容:“有事?”
电话那头的霍建宁见电话接通急忙说道:“先生,刚刚集团来了一位外籍白人专程登门拜访,指明想要面见您洽谈要事。
对方身份比较特殊,自称来自苏联,目前正在集团会客室等候。”
1979年的国际局势,波诡云谲,堪称二战之后最紧张的博弈阶段。
美苏两极争霸进入白热化阶段,全球阵营划分森严、水火不容。
西方资本主义阵营与苏联社会主义阵营对峙,摩擦不断。
而国内刚刚开始改革开放,与苏联的关系依旧处于冰点,数十年的意识形态对立、地缘博弈冲突都没有缓解。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一名苏联白人,主动登门千古集团求见,恐怕不是普通的私人拜访。
必然带着官方层面的特殊目的。
张泽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精芒,心底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香江作为自由港,是全球唯一不受两大阵营壁垒限制、兼容各方势力的特殊窗口,鱼龙混杂,各方情报人员,势力暗棋常年潜伏于此。
西方各国、苏联、国内各方势力交错博弈,暗流汹涌,台面之下不知道藏着多少隐秘的交易。
只是他没想到,苏联会主动找上自己。
其实张泽阳一直以来都想要搭上苏联的商业贸易线。
七十年代末的苏联,是全球顶级超级大国,手握无尽的石油、天然气、矿产、重工资源,家底无比雄厚。
可他们的产业结构严重畸形,重工业、军工、航天冠绝全球,碾压西方诸国,可轻工业、农业、民生用品产业极度落后,全国物资常年紧缺。
这其中,蕴藏着难以想象的贸易商机。
他正愁没有稳妥渠道牵线搭桥,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对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这一瞬间,张泽阳就做出了决定,对着霍建宁吩咐道:“既然是贵客,那你亲自带人,将他直接接到清晏园来,我在这里等候。”
“明白,先生,我即刻带他前往清晏园。”
霍建宁应声挂断电话。
张泽阳端起温热的茶水,轻抿一口,眼底思绪飞速流转,默默梳理当下的局势。
他心知,今日这场会晤,极有可能是千古集团踏足苏联外贸的开端。
……
约莫四十分钟后,清晏园门外传来车辆熄火的声音。
院门被佣人轻轻推开,霍建宁率先迈步走入庭院。
而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一名身形中等、样貌普通、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白人男子。
这名白人男子,没有西方欧美人士常见的金发碧眼、轮廓深邃张扬、气质高傲张扬的特征,反而身形偏平实,发色偏深,眉眼带着东欧人独有的内敛,气质低调朴素,混在人群之中,几乎不会被任何人特意留意。
寻常人眼中,西方白人皆是一体,难以区分差异,如同普通人无法精准分辨亚洲中日韩各族人的细微差别一般。
但张泽阳目光扫过一眼,心底便已然判定。
这不是欧美西欧白人,而是东欧斯拉夫族群,是纯正的苏联人士。
对方看似随意的穿着、刻意收敛的气场、低调不起眼的容貌,皆是刻意伪装。
庭院之中,那名东欧白人在看到亭中静坐的张泽阳时,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一口流利标准、几乎没有口音的汉语,骤然响起,让张泽阳都微微有些意外。
“张先生,你好,非常高兴能够见到你。”
字正腔圆,语句通顺,用词得体,这绝对不是普通外籍人士的蹩脚汉语,显然是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精通华语的人员。
张泽阳放下茶杯,起身颔首,从容伸手与之轻握,并回应道:“你好,先生。”
白人男子收回手掌,并主动自我介绍道:“张先生,我名叫安德烈·布涅夫斯基,你可以直接称呼我安德烈即可。
我来自苏联,长期驻留香江,负责苏方在香江的民间商务联络事务,算是苏联驻香江的非正式商务代表。”
这番身份介绍,看似是民间商务代表,实则分量极重。
在美苏对峙,官方断绝往来的年代,各国在香江的非正式驻港代表,皆是身负隐秘使命的人员,负责处理所有官方不便出面的事物、情报对接、商贸洽谈、势力联络。
安德烈看似普通的身份,实则是苏方在香江的官方代言人。
张泽阳神色平和,不露分毫内心波澜,心中开始分析对方的来意。
他轻笑抬手,做出迎客手势说道:“原来是安德烈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香江秋冬微凉,我们入内客厅落座,一边品茶,一边详谈。”
“多谢张先生礼遇!”安德烈微微躬身致谢,态度谦和有礼,不见超级大国驻外人员的傲慢,反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谨慎。
实则此刻的安德烈,心中也是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