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孩坐在门墩上,吃着果干,似乎津津有味地瞧着这一幕。
“怎么有点像我阿娘生气的时候,阿爹去哄。”
“我阿娘就不一样,每次生气都会追着阿爹打,阿爹又不敢还手。”
“那我阿娘才厉害,干脆直接回外公外婆家,让我阿爹自己做饭......”
叽叽喳喳地,如同廊檐上瞧着好戏的两只喜鹊,从未停歇。
沈清辞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吓得他们纷纷躲在门后,探出个脑袋,只留几双亮晶晶的杏眼,虎头虎脑地。
他虽生得一双温柔缱绻的桃花眼,奈何其内裏的情绪对人还是颇为不一样,许是孩子们纯凈的心灵所见和大人不一,总感觉沈清辞身上并非是旁人所能接近的,每每都忍不住往后退。
沈清辞无奈,连小孩都那么怕他吗......
不过一刻,虎子倒是挺有胆的,探出个脑袋,说道:“你!你就是长缨姐姐口中的沈清辞?”
沈清辞一怔,只好应道:“嗯。”
“原来就是你!害得长缨姐姐昨晚可担心了好久,一晚上都没睡。”
“昨晚?”他难得昏昏沈沈的,昨晚记忆全无。
“是啊!昨晚半夜你突然起热,急得她跑去找村医先生,给你熬药,敷冰块,换衣服,泡药浴都是她一个人干的,今早我阿娘来看,才发现她坐在椅子上睡着还落枕了,幸亏我阿娘有膏药这才好点......”
沈清辞恍然大悟,难怪今天见她总是揉着脖子......
思及此,他垂下眼眸,讷讷地看向这箩筐裏的药渣,还有旁边一筐的湿衣。
夜半时分,与上京繁华街市不同,村庄静谧无声,只余盈盈萤火勾芡,在草丛中玩起了捉迷藏。
伴随着旧门嘎吱声,沈清辞沐浴完后走进房裏,抬眼望去,林长缨正侧睡在床上,背对着他。
沈清辞轻手轻脚地关好门,将屋内檀香换成自己的香料,随即走到床边,以为她睡着了,便掀开被子他躺在她身旁。
不料刚躺下,被子忽地从指间划过。
林长缨将他那一半的被子都卷了过去,又往墻边挪了挪。
沈清辞眨了眨眼睛,虽然他的确不冷,但还是喃喃道:
“我冷......”
“冷着。”
冷声寒调,丝毫不顾及情面。
沈清辞无奈,只好乖乖平躺在床上,时不时看向她,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奈何林长缨终究是心软的人,不过一刻,只见她一手挥去,就把被子丢回到他身上。
沈清辞松了口气,无奈一笑,顺着被子将她薅过来,抱在怀裏。
“啧!”
林长缨尝试挣脱着,一脚踢到他腿上,可谓是怨气满满,不料沈清辞却架住她的腿,手臂圈着她,害得她楞是丝毫都动不了,完全被禁锢住。
她一下子火气上来,刚想转头骂他,一掌劈去,不料忽地,只觉着肩背一阵温热袭来,指腹轻柔,强而有力地按压着她的脖颈。
“嗯唔......”
下意识地,她忍不住发出闷哼,面色忍痛。
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轻语。
“别乱动,落枕若是不及时修正,会留下病根的。”
林长缨只好束手就擒,放弃了挣扎,躺在他怀中,只觉熟悉的药草香萦绕在侧,她这段时间,大小事情不断,少有睡得着,如今肩胛被揉的舒缓,难得困意袭来,眼皮一抬一合间,竟觉得沈重,缓缓睡过去。
沈清辞知她睡着了,以银针针灸,再以提前准备好的药草热敷,这才安心下来,随即如往常惯例般,探着她的脉搏。
依旧是毒血似有似无地浮现在筋脉处,只是比以往少了许多。
回想临行前温君珏的嘱托。
“不可受刺激以致心绪浮动大,不可外毒侵扰,不可......”
诸多不可,这么多年来教习医术他已是心知肚明,这些道理他又怎会不知......
想到此处,他的眸色渐深。
不料倏地,怀中人稍动,林长缨似是沈浸在梦中,翻了个身,又往他怀裏蹭了蹭,甚至多了几分听不懂的呓语,和以往在王府一样。
沈清辞心下不忍,抚过她鬓间的碎发,想要俯身落下一吻,却忽然听到喃喃的梦话。
“大骗子......”
一时间,他顿时凝滞住了,眸光微闪间,眉眼放柔。
“还在生气呢?”
回应他的,只余几句嗫嚅,嘴角还留着口水,沈清辞终是无奈,替她擦拭着,随即抱紧了几分,不愿松开,也没再做什么。
只余房内药香氤氲,袅袅香熏升起,随着窗缝渗进来的凉风,缓缓散去。
第二日清晨,林长缨醒来,起身时伸了个懒腰,肩颈和腰都舒服许多,还真是难得的好觉。
待缓过神来,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回想昨晚,不免生疑。
“人呢?”
随即她起身穿好衣裳,在庭院内寻着,不料这宅子裏空无一人,连早应该在这个点跑来热闹哄哄的孩子们也不见了。
只余疱屋正小火煮着的甜汤,时不时迸溅着爆蕊的火星子,其余静谧无声。
落到此处,她四处张望着,喉咙微动。
不知为何,顿时脊背发凉,心生不安,喃喃唤道:
“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