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端初现
柳依依回来时碰巧撞上姑姑巡查,支吾半天,最后还是春棠帮忙圆了谎。
待姑姑走远后,她嘴硬道:“我可不是故意要帮你的,谁让咱俩同住一屋,真出了事谁都跑不了。”
她的语气铿锵,如果眼神再坚定些,便更有说服力了。
柳依依眼裏藏着笑,却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道谢。春棠显然十分受用,态度相较之前缓和不少,甚至主动为她绣制华服出谋划策。
春棠入宫已久,所学皆是京绣,但对其它绣法也颇为擅长。
她的苏绣中个人特色鲜明,不但保留有原来的针法特点,还能令画面更加饱满。
柳依依自嘆不如,缠着她不断讨教。
春棠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白润的下巴尖一扬,道:“想学?那你得拿出该有的态度来。”然后两手一背,大摇大摆地去用晚饭了。
接下来几日,柳依依都在绣坊赶制皇后的华服,偶尔偷闲便黏在春棠身边学习苏绣,她虽然表现得极其反感,但每次都认真地指点,后来拣到好的差事还会大发慈悲让柳依依跟去。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晃眼间就到了千秋节,宫裏到处挂着祈福灯,从早到晚歌舞不断。
绣娘们做完晚课,要跟着掌事姑姑去院子裏点天灯祈福,只是这方刚点燃蜡烛,门口便进来个太监,耀武扬威地拽着尖嗓喊:“谁是柳依依?”
柳依依将烛臺交给春棠,走向前道:“奴婢在。”
“跪下领赏吧,”他将东西递上,接着说,“这是皇后娘娘赏你的云锦绸缎,去年西域就进贡了这么两匹,除了昭阳宫便只你有。”
一旁的魏姑姑看够热闹,羡慕地打听:“敢问公公,这丫头到底做了什么好事,竟能得到皇后娘娘如此贵重的赏赐。”
太监本不想多言,但思及他与魏姑姑相识已久,往后也免不了打照面,于是带她移步到暗处,悄声道:“今夜宴会上,皇上瞧见皇后娘娘华服的刺绣,讚嘆不绝。娘娘也因此重获圣宠,所以特地派我来赏她的这双巧手呢。”
魏姑姑恍然大悟,将人送出后,回来瞧见柳依依还跪在原地,哭笑不得:“不知道的以为你在这儿领罚呢。”
柳依依把绸缎捧出种烫手芋头的感觉,语气试探:“姑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傻孩子,能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赐是你天大的福气,休要胡乱猜测。吉时已到,快放下东西去点灯罢。”
柳依依沈默不安,总觉得有丝异常,还没等她想明白便被春棠从身后推了个踉跄,玩笑道:“发什么楞呢,快来放灯!”
两人的关系在相处中日渐缓和,春棠虽照旧端着架子,却鲜少再对她甩脸色看,偶尔还表现出些像孩童的顽劣。
柳依依任她将自己拽进殿外,澄明的天灯成群划亮黑夜,像极了从人间倒流进天界的星河。
柳依依看得痴迷,突然感觉有人拼命挤过来,手裏随即被塞了张纸条,仅有寥寥几笔——
戌时,御花园假山。
她慌乱地回头,但攒动的人群中没有任何可疑的身影。
春棠揉了揉酸涩的脖颈,註意到她傻楞着,纳闷道:“你在瞧什么?”
“没。”柳依依悄悄将纸条藏进袖中,同她聊起了别话。
千秋节是长宁国内最盛大的节日,皇帝大赦天下,三日内不设宵禁,在此期限内不论身份地位,只管尽情放肆戏耍。
放完天灯后,太监宫女们都聚在内宫河边祈福,柳依依趁机溜出来,御花园一片漆黑,幸好她当差时留心记熟了路线,才能顺利找到地方。
假山后,朦胧的月色勾勒出男子挺拔的背脊,柳依依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轻声喊:“顾侍卫?”
顾泠瞧见她,温和地打招呼:“柳姑娘。”
旁边突然传来阵窸窣的响动,柳依依立刻躲进角落裏,唯恐被人发现,等确认四周安全后才说话,声音越发轻,像低喃:“顾侍卫找我有何事?”
“今日是千秋节,太子殿下赏了我不少糖糕,我给你送些来。”
顾泠一早就命人围了御花园,但看她在黑暗中因警惕而发亮忽闪的眸子甚感有趣,也换上副紧张兮兮的神情。
柳依依感激他的挂念,好言相劝:“这裏不安全,万一被人发现,扣上私通的帽子可是死罪,顾侍卫若无要事就赶紧回去吧。”
“可……”他话还没说完,柳依依便迅速寻到条僻静的小路跑开,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顾泠只得作罢,寒声道:“出来吧。”
方才发出窸窣响动的暗处款款走出个女子,面容隐约可见,竟是绣坊掌事的魏姑姑:“参见殿下。”
她的声音完全变了个样儿,像极了年芳二八的姑娘。
顾泠虽穿着侍卫服饰,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度:“烟雨阁传来消息,梵音不日便会入宫,你抓紧打点,好去接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