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你们以为克里米亚危机是地缘政治?是民族矛盾?是历史恩怨?错了!大错特错!让我告诉你们真相:这是一场由犹太国际资本策划的金融战争!”
画面切换,出现陆辰的照片...2012年听证会时的官方照,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
“这个人,陆辰,华裔美国人,22岁,自称‘金融天才’。但你们知道他的真实背景吗?根据可靠历史学者考证,他的母系家族可以追溯到明代迁徙至开封的犹太社群!他的外曾祖父曾与上海沙逊家族有商业往来......沙逊家族是什么人?是近代最著名的塞法迪犹太财团!”
画面又切换,出现索罗斯、保尔森等人的照片。
“再看看这些人....索罗斯,犹太裔;保尔森,和犹太财团关系密切。他们都是谁?都是这场危机的受益者!卢布暴跌,谁赚钱?做空卢布的人!黄金暴涨,谁赚钱?做多黄金的人!原油暴涨,谁赚钱?做多原油的人!而这些交易,谁在背后操作?就是这些犹太资本!”
萨克森听完,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秦静脸色铁青:“这是赤裸裸的阴谋论。要不要让法务部发律师函?”
陆辰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用。”他说:“越反驳,越传播。”
秦静愣住了。
陆辰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在这个世界上,真相不重要,流量才重要。艾伦·斯通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会火。我们越在意,他越得意。最好的应对,就是无视。”
“可是那些看视频的人会相信....”
“相信的人本来就会相信,不信的人本来就不信。”陆辰说,“艾伦·斯通的目标受众,不是那些能看懂金融报表的人,是那些想找一个简单答案的人。俄罗斯的普通人,生活困顿,需要一个替罪羊;美国的红脖子,仇视全球化,需要一个敌人。他们信什么是他们的自由,我们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屏幕上艾伦·斯通那张激动扭曲的脸。
“而且,这个人迟早会把自己作死。当阴谋论越编越离谱,当他的金主发现投资回报率下降,他就会被抛弃。那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消失。”
秦静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陆辰关掉屏幕,转身离开地下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萨克森:“把这个视频保存下来,留档。”
萨克森点头。
陆辰消失在门后。
辛菲罗波尔,上午十点。
叶莲娜·沃罗诺娃的采访车停在列宁大街上。她透过车窗,看着街对面的三个士兵。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小绿人”....穿着没有标识的绿色军装,拿着最先进的AK-12突击步枪,站在一辆装甲车旁边。三个人都很年轻,其中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成熟的僵硬表情。
她举起相机,调好焦距。刚按下快门....
一个士兵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然后他走过来,步伐沉稳,敲了敲她的车窗。
叶莲娜摇下车窗,露出职业的微笑:“有什么事吗?”
士兵看着她,礼貌但坚定地说:“女士,这里不能拍照。”
叶莲娜保持着笑容:“我是俄罗斯第一频道的记者,这是我的记者证。我只是在记录这里的真实情况。”
“抱歉,女士。”士兵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这里不能拍照。请配合。”
叶莲娜看着他,突然问:“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无可奉告。”
“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保护当地居民?维持秩序?”
“无可奉告。”
叶莲娜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你们什么都不能说,但你们就在这里。这不奇怪吗?”
士兵沉默了。
叶莲娜收起相机,摇上车窗。士兵转身走回他的岗位。
她在笔记本上写道:
“3月11日,辛菲罗波尔。第一次亲眼见到‘小绿人’。三个士兵,都很年轻,其中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礼貌,坚定,无可奉告。他们是来‘保护’我们的吗?我不知道。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合上笔记本,她看着窗外。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老人经过,都会朝那些士兵多看几眼。没有人上前说话,也没有人抗议。只是一片沉默的、压抑的平静。
叶莲娜突然想起出发前,主编对她说的话:“叶莲娜,你是克里米亚人,你应该懂那里的人。去拍点正能量的东西,让人们看看,他们是多么期待回归俄罗斯。”
正能量。
她看着窗外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那个被推倒的列宁雕像旁新竖起的俄罗斯国旗。这就是正能量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片土地,她越来越不认识了。
辛菲罗波尔郊外,上午十一点。
娜塔莉亚·博伊科站在哨所前,手紧紧握着枪带,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远处,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龙,正在向她的基地逼近。那是一支装甲车队....至少二十辆BTR-80装甲运兵车,后面还跟着几辆坦克。没有标识,没有旗帜,只有那些熟悉的轮廓。
“全体警戒!”她压低声音喊道。
身后的三十多个士兵迅速进入阵地。有人拉枪栓,有人架机枪,有人调整瞄准镜。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一个问题:打不打?
娜塔莉亚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车队,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她是这支部队里军衔最高的军官,指挥官不在,她就是最高决策者。如果那些俄军敢冲进基地,她有权下令开火。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无线电突然响了。
“娜塔莉亚·博伊科中尉,我是第36独立旅指挥部。立即听令:不许开火。让他们过去。”
她愣住了。
“上校,你说什么?”
“我说,不许开火。让他们过去。这是命令。”
娜塔莉亚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过去?上校,这是我们的国家!他们正在入侵我们的领土!”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指挥官的疲惫的声音传来:“娜塔莉亚,这是命令。没有最高拉达的授权,我们不能开第一枪。你明白吗?第一枪。”
“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过去?”
“是的。”
无线电挂断。
娜塔莉亚站在哨所前,看着那支车队越来越近。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她能看清那些装甲车上的士兵了。他们也看着她。有些人面无表情,有些人带着好奇,有一个人....一个年轻的上等兵....竟然朝她挥了挥手。
那是一个友好的手势,像在说“嗨”。
娜塔莉亚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
她死死盯着那个挥手的人,记住了他的脸。如果有一天,他们在战场上相遇,她不会手下留情。
车队从基地旁边驶过,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等尘土散去,公路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些履带留下的痕迹,像刀疤一样刻在土地上。
娜塔莉亚转身走进营地。没有人说话。所有士兵都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走进指挥部,关上门,然后一拳砸在墙上。
墙皮脱落,露出下面的红砖。
她的手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
伦敦,下午两点。
詹姆斯·卡梅伦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桌前的十二个人....外交部、财政部、国防部、内阁办公室,还有来自军情六处的代表。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文件,标题是:“应对乌克兰危机:制裁方案草案”。
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半小时。
“……能源制裁绝对不行。”财政部的代表用笔敲着桌子,“俄罗斯供应欧洲30%的天然气,其中10%经过英国。一旦切断,我们明年冬天的取暖费至少要涨50%。老百姓不会管什么地缘政治,他们只知道工党在台上的时候暖气便宜。”
“但如果不做点什么,俄罗斯总统就会觉得可以为所欲为。”外交部的年轻官员反驳,“格鲁吉亚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做,结果呢?克里米亚现在又来了。下一步呢?波罗的海三国?”
“所以我们要做点什么。”财政部的人说,“但不是能源。冻结资产,禁止签证,暂停双边谈判...这些都可以。伤害可控,效果也有。”
“效果?”军情六处的代表冷笑一声,“你知道俄罗斯总统在瑞士银行存了多少钱吗?你知道他的核心圈在伦敦有多少房产吗?冻结资产?他们早把资产转移了。禁止签证?他们本来就不常来。这些象征性的制裁,除了让我们自我感觉良好,有什么用?”
“那你说怎么办?”
军情六处的代表没有回答。
詹姆斯坐在角落,一直没有说话。他听着这些争论,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三个月前,索契冬奥会,他在那里采访俄罗斯总统。
那是在冬奥会主新闻中心的一个小型见面会。俄罗斯总统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走进房间时,所有人都站起来。他微笑着和每个人握手,然后在詹姆斯面前停下:“英国人?欢迎来索契。这里比以前漂亮多了,对吧?”
詹姆斯说:“是的,总统先生。但以前的索契我没见过。”
俄罗斯总统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自信?嘲讽?也许两者都有。
“年轻人,”俄罗斯总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看到的。俄罗斯正在回来。”
会议还在继续。
“……法国人肯定不会同意能源制裁。奥朗德明天要和默克尔通电话,他需要给国内一个交代。道达尔在亚马尔的项目投了60亿,他不能让那笔钱打水漂。”
“那我们折中一下:第一轮只冻结资产和禁止签证,同时放出风声,如果俄罗斯不撤军,第二轮就考虑能源和金融。”
“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软弱?”
“总比分裂好。”
詹姆斯突然开口:“也许这正是俄罗斯总统想要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地图:“你们看,俄罗斯的天然气管道....北溪通往德国,南溪绕过乌克兰,土耳其溪通向土耳其。他们用了十年时间,建了这么多条管道,就是为了这一刻。即使欧洲制裁,他们还有中国,还有印度,还有全球市场。而我们呢?我们离得开他们的天然气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俄罗斯总统不是疯子,他是个精算师。他算得很清楚:欧洲需要俄罗斯的能源,俄罗斯也需要欧洲的市场,双方相互依赖。但只要依赖是不对称的,他就敢赌。俄罗斯可以承受三年寒冬,欧洲能承受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詹姆斯回到座位上,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俄罗斯总统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在说:你们会制裁的,但你们制裁不了多久。因为你们需要的,比你们恨的更多。
会议又开了一个小时,最后达成了一个共识:第一轮制裁温和,同时放出风声,第二轮会更严厉。
詹姆斯在会议记录上签了字,然后走出会议室。
站在窗前,他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想起2012年伦敦奥运会时,俄罗斯总统也来过。那时候两国关系还算正常,他们还一起喝过茶,讨论过叙利亚问题。
两年过去,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也许一切从来都一样。只是他以前没看懂。
辛菲罗波尔,下午四点。
阿廖沙放学回家,又经过列宁大街。那些士兵还在,还是站在那辆装甲车旁边,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街上的人。
今天他没有跑过去想合影。
他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士兵...就是昨天拦住他的那个年轻的....也看到了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士兵移开了目光。
阿廖沙突然想问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来?
但他没有问。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他转身跑回家。
回到家,他看到妈妈坐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
“妈妈,怎么了?”
妈妈摇摇头,没有说话。
爸爸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的表情也很沉重。
“阿廖沙,”爸爸说,“爸爸失业了。”
阿廖沙愣住了。
“为什么?”
“公司解散了。我们失去了乌克兰的业务,老板说只能裁掉一半人。我是其中一个。”
阿廖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爸爸手里的信封,看着妈妈红红的眼睛。
“没关系的。”妈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可以找别的工作。”
爸爸摇头:“现在哪有工作?这里已经乱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那些士兵还在那里,那个年轻的士兵还在站岗。
“一切都变了。”爸爸低声说。
阿廖沙跑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抱起那个有舍甫琴科签名的足球,坐在床边。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温暖,克里米亚的春天还是那么好。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就像他能感觉到,明天也许不会再去找季马踢球了。就像他能感觉到,这个家,可能待不了多久了。
他把足球抱得更紧。
那是他最后的,还在的东西。
帕罗奥图,晚上八点。
陆辰坐在书房里,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左边是幽灵算法的监控界面,中间是加密通讯终端,右边是陈玥刚发来的欧洲情报汇总。
情报显示,法国财政部内部存在严重分歧。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强硬回应,维护欧盟的团结;另一部分人认为,经济现实高于政治姿态,不能为了基辅牺牲巴黎的利益。
德国的立场也在微妙变化。默克尔公开表态强硬,但私下通过渠道向莫斯科传递信息:只要俄军不进入乌克兰东部,制裁可以控制在“象征性”范围内。
陆辰看完这些,冷笑一声。
这就是欧洲的困境:他们想惩罚俄罗斯,又离不开俄罗斯;想维护原则,又放不下利益。这种矛盾,最终只会导致一个结果——制裁不断加码,但永远不够狠。而这种“不够狠”,恰恰会让俄罗斯总统觉得有机可乘,继续推进。
这是一场双方都在演戏的战争。
而真正的战场,不在克里米亚,在金融市场。
他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帕罗奥图的夜色宁静如画。远处斯坦福大学的钟楼亮着灯,整点时会敲响。他想起2010年刚进斯坦福时,第一次听到那个钟声,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纽约市场收盘。今天的一切,尘埃落定。
他拿起手机,给秦静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继续。”
然后他关掉灯,躺在黑暗中。
这是他最喜欢的时刻。没有屏幕的光,没有数据的流动,没有任何人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和那些他知道而别人不知道的未来。
在黑暗中,他慢慢闭上眼。
这就是他的游戏。
他唯一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