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预设内
杨帆心裏知道，自己百分之百要面对一场单方面的暴力指责，将会涉及到自己不懂事、不听话、不能吃苦，还会再把以前的旧账翻出来作证，哪怕是小时候护食的事情都会翻出来，作为自己不懂事不体谅大人的证据。
杨帆给自己预设了所有最坏的结果后，认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艰难的熬到晚上7点30以后，估摸着这个时候家裏人已经看完新闻联播了，电视剧又还没上演的时候，把电话打给了父亲。
听到电话那边熟悉的大嗓门，叫嚷着说姑娘的电话，让妈妈把电视声音调小点，杨帆心裏有些颤颤的。
问候完家裏情况，跟家裏人都招呼过后，杨帆始终不想进入正题，嘴裏居然冒出来一句家裏那边天气怎么样的话。
她一说出口，杨爸就笑了，声音透漏出来一股子狡猾劲儿，“别拐弯抹角了，有话直说！一家人绕圈子给谁看哪。和你小时候一样样的，一有事儿就憋着，憋着还憋不住，凈没话找话，等人家问。”
杨帆有种强烈的、被窥视的不安感，下意识的就恼羞成怒的反驳，“怎么了，不能关心下你们么？这不就是正常的寒暄么，你别老想多了。”
反驳完，杨帆心想坏了，这下子话没法说出口了。
杨爸却不接招，声音透漏着一股子抓到把柄的得意劲儿，“哼，我养大的你，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干嘛，还想瞒过我，等我老年痴呆可吧。别藏着掖着了，你妈也在这好奇呢，说呗，怎么，还得和小时候那样哄着你么？你好好说清楚，我给你买奶糖吃？”
杨帆拿着手机，又是尴尬、难为情，又是被爸爸嘲笑的愤怒，但是想到自己还是要说出来，强忍下想要还嘴继续吵架的心，软声的说到，“嗯，那倒不用，我这么大了，想吃糖自己会买。再说了，你不是嫌弃我胖，不让我吃零食么。”
杨爸赶快着急的撇清自己，“别胡说，什么时候不让你吃零食了啊，哪次回家不是一堆好好儿放那裏，平时家裏谁吃啊。胖也是你自己叨叨的，说胖，说漂亮裙子穿不下，都是你说的，我和你妈可没说过啊，别老讹人行不行。”
杨帆听后感到难为情，又莫名觉得心情轻松了一些。
但是，该说的事情还是要说，早说早痛快。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早搞早利索，十八年后还是一个好汉。杨帆心裏给自己鼓劲道。
“爸，那啥，嗯，我打算辞掉这个工作了。”
杨帆没等电话那头说话，一股脑儿的把自己的想法都说来，也不管什么逻辑了。
“嗯，我好几个同事都提离职了，来了新人，活多了。又要干活又要带新人，新人还没完全上手，就是现在又要干自己的工作还要费心带教，不仅负责自己的工作，还要替新人背锅，毕竟新人出错算是没教好对吧。然后我觉得一直没融入进去，感觉有什么事情都是不怎么知道的。还有就是，现在工作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纯粹的操作，和个机器人一样，没什么技术含量，早晚得被取代。现在公司招人都找本科以下的，图便宜，我估计我早晚也得被裁掉。还有，嗯，我感觉这个工作没什么意思了，没什么成长，干到顶不过就是我领导那样的，基本全年无休的负责实验室的各种管理运行事宜，挺没意思的。”
电话那头沈默了一会儿，短短的几秒时间像是有几小时那么漫长，让杨帆都可以走神观察到卧室阳臺的窗户缝裏面有许多灰尘，自己明天应该打扫下卫生清理下这些从来没註意到的地方。杨帆从没感觉这点时间可以这么的煎熬，自己的脑子可以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你想好了？这么一大段话丢过来，我都没反应过来。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还是通知？”杨爸的声音一瞬间严肃起来。
“嗯，应该是，想好了跟你说一声。然后再跟你说下我的理由，证明我是深入思考过很坚定的，然后，嗯，就让你知道下？”杨帆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回覆。
“既然是通知，那就是你做好决定了告诉我一声，那就是不需要我的意见，也不需要我的看法。行，那我知道了，然后呢？”杨父说完，杨帆瞬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这个不在她的预设场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