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上班,刘仕文神清气爽地宣布了一件大事:“这个月的奖金大家?就别乱花了,留着下个月吃席,我要结婚了,新娘子你们也都认识,就是……”
“知道——”大伙儿异口同声,“内分泌科的白?医生?。”
万年的铁树终于开了花,陈西?瑞打心里替他高兴。
刘仕文身上的某些作风仍然延续着上世纪的淳朴,活了四十?五年,情史干净如白?纸,就爱过那么?一个女人。
年过完,大伙儿松散的弦儿再?次绷紧,都回归到正常状态,开始猛收病人。
陈西?瑞正对着电脑给人办住院,突然一抬头,跟刘仕文撞上了眼神——喜悦中透着一丝嘚瑟的准新郎眼神。
准新郎说:“晚上下班,一块出去吃火锅吧,还有白?念瑶。”
“合适吗?你们二人世界,我这不成电灯泡了。”
“你就拿我当你爹吧,一家?三口,挺合适。”
陈西?瑞倍感?荣幸地笑了笑:“凭自身?努力给自己捞了个当教授的爹,我这有点过于励志了。”随后比划个ok。
快下班的时候,陈西?瑞打电话跟周姨说了不回来吃,让她不用准备自己的晚饭,换好衣服就跟着刘仕文一起出了医院。
天空飘着雨夹雪,医院大门堵塞不通,师徒俩从右侧的行人通道穿过。
火锅店就在?医院附近,百十?来米的距离,很多本院职工都来这里吃过饭。
环境干净,食材新鲜,是它的两大揽客招牌。
此刻店内热气?缭绕,陈西?瑞摘了被?雾气?侵染的眼镜,用面?巾纸擦了擦,再?重新戴上,接着一个红红火火的世界在?她的视网膜上渐渐铺展开。
白?念瑶已?经选好了锅底,抬头冲他俩笑,那笑容比以前美多了。
纯净无暇,发自肺腑,即便皱纹爬上眼尾,依旧难掩温婉沉静的美人气?质。
陈西?瑞坐到了白?念瑶旁边,笑说:“我们刘主任今天帅吧?”
白?念瑶一点不忸怩:“帅。”心想,这衣服还是早上我给他搭配的呢。
刘仕文佯装深沉:“有女人的地方,就是话多,赶紧点菜吧美女们。”
好久没有如此痛快地畅饮过,陈西?瑞喝了整整一瓶啤酒,隔着咕咕冒泡的红油热气?,她看着刘仕文的嘴巴一张一合,嘚啵出了一长串话。
“我今天虽然在?科室说吃席可以带家?属,但是不包括你的家?属,原因你懂的,他姓傅,我非常不喜欢这个姓。”
白?念瑶无奈:“喝啤酒都能胡言乱语,你什么?酒量啊。”
陈西?瑞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我也没打算带他,晦气?。”
刘仕文跟她浅浅碰个杯,“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不瞒你说,我那时候差点就招不到学生?了,师徒一场,不容易。”
陈西?瑞故意拆台:“我当时不知道你行情这么?差,是白?老师把我忽悠过去的。”
“缺心眼啊你,什么?话都往外说。”刘仕文甩她一记责备的眼神,随即又恢复了严肃人师的模样,“人不管走到哪一步,都要有份正经的工作,我知道他们家?不差钱,但老师还是希望你不忘初心。你去非洲那几?年,音信全无。”
陈西?瑞弱弱强调:“我没去非洲。”
刘仕文故作一愣:“口误,你下乡那段日子,村里信号不好,跟为师也没什么?联系,为师心里一直都记挂着你。”
“为师”的出现频率高得吓人,看来是还在?记仇呢。
陈西?瑞语气?真?诚:“对不起老师。”
刘仕文一摆手:“先等会儿道歉,别影响我发挥,我这感?情酝酿得正好。”
“去年你为了一病人打电话找我帮忙,我心里特别高兴,归根究底,我们小陈一直是个很善良的姑娘。其实老师一直错了,想要当一个合格的医生?,先要拥有一颗仁心。你很善良,也很努力,这不聘上主治了,诊疗水平也上来了,当时是我话说太满,低估了你的潜力,老师今天跟你说句抱歉。”
陈西?瑞听得眼酸,刘仕文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应该会在?北市找家?医院。”
“精力允许的情况下,我建议你还是读个博。”
陈西?瑞垂下眼睫:“我是有这个打算的。”
刘仕文自荐:“来读我的博吧。”
“您又想压榨我干活啊。”
“什么?话,那叫鞭策你进步。”
从火锅店出来,漫天的雨夹雪依旧纷纷扬扬,光影朦胧的街道上,陈西?瑞踩着泥泞雪水,无声笑了笑。
她回忆自己第?一次从这条路经过,那时是新生?入学报道,她托着行李箱,身?前身?后各挂一包,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这座高等学府。
八年后狼狈离开,她也是途径这条路,北市那么?大,她却那么?渺小,好像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在?此融入立足。
如今重回故地,谁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儿,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
观澜公馆四季恒温,陈西?瑞满身?狼狈地扑进傅宴钦怀里,深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阿姨,拿条毛毯。”男人温声道。
毛毯从她脑袋顶上盖下,洁净的芬香瞬间包裹住了她,陈西?瑞像只撒娇的小猫,将脸埋进男人肩窝。
傅宴钦抱她回卧室,将她整个人搂坐在?自己腿上,陈西?瑞小声嘟哝:“我父母都不在?这边,万一我以后受委屈了,找谁说去啊?”
“等结婚了,把他们接过来。”
“回答错误,你应该说,‘瑞瑞,我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陈西?瑞想了想,又说,“那我以后要是在?工作上受了气?,回家?乱发脾气?了,你会不会打人啊?”
傅宴钦鼻尖蹭着她头发,“绅士从不打人。”
陈西?瑞笑,杏眼明亮了几?分:“你是土匪,不是绅士。”
“你指哪方面?像土匪?”磁沉的嗓音里含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轻浮。
陈西?瑞摸了摸他粗大凸起的喉结,似一位观察员,认真?观察这处男性的第?二性征,“之前那个蒲太太约我去看音乐剧,我说我看不懂,昨天她又约我了,约我喝下午茶。”
“不想去就推了。”
“没有不想去,我还挺喜欢交朋友的,就是感?觉她目的性太强了,我又没法承诺什么?,别到最后害人家?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