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这个人,自称是他的师傅,却活得像只败狗。司夜点开他的直播间数据,只有寥寥数十个人在看,打赏更是零星无几。简直就自己光明未来的阴影面。
就当是可怜他了。她想着,勉为其难地回覆了他:【因为没兴趣,所以没吃过。】
【可以一试。】他几乎是秒回。司夜有些疑惑,他此刻正在直播打游戏,哪来的另一只手回覆她呢?
终究是拗不过这个败狗师傅。同情,就当是同情。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覆,在约定地点等待许久,没等来想象中败狗一般臭烘烘的男人,反而看到了一只正经猫。
这人,有人说过他特像猫吗?司夜一时有些无语。
眼前的男人——或许称作少年更为合适,虽然老爱在她面前摆年长者的谱,但看起来年轻极了,尤其是那双圆圆的猫瞳,更让人对他的年龄划上了一个问号。
他猫猫祟祟溜到她身边,像间谍一般压低了声音:【我看起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她闻言才註意到此人的穿着打扮,可谓是老气横秋,一副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眼睛挂在他胸口旧西服的口袋上,头发也被发胶梳得光光亮,看起来像是么传○集团的人。
这人靠谱吗?司夜开始后悔了,从小到大父母就告诫她不要和这种社会流子交往。她怎么就因为一时同情上了当呢。
等到了家门前,方才还是骗子模样的少年清了清嗓子,司夜顿时神奇地发现他的气质“正派”了起来,就像以往那些与她相亲的、自称精英的男性。
门被打开。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年先有了动作——他热情而周全地自我介绍,握手、送礼、客气寒暄,每一样都与她童年中的那些叔叔阿姨们别无二致,很快地取得了他父母的信任。
【我是司同学年级新来的导师,到附近出差,顺便来探访一下司同学。】
他的说话腔调带着一种神秘的激昂,让人很是确认他“正经人”的身份,【司同学刚才路上还是要请我吃饭,这怎么好意思啊!】
【这不是应该的吗?】说话的是她的母亲,她的视线像是x光,将少年的身躯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旋即露出满级的笑容,【这次就由我们来做东,老师好好玩吧。】
【这可太麻烦了。】少年抚掌而笑,【不过我听说贵城的小龙虾颇具盛名,倒是有点想尝尝看。】
【司夜。】向来寡言的父亲在下令上绝不含糊,【去陪你老师吃小龙虾。】
【那就麻烦司夜了。】他转头看向她,【我正好也能和她谈谈推荐信的事。】
“推荐信”三字更像是拥有什么魔力,让原本还有一丝疑惑的司夜父母顿时五体投地。
就这样,败狗师傅兵不血刃地把她从家裏“骗”了出去,狠狠吃了一顿小龙虾。
司夜全程都好似在云裏雾裏,只觉得如果败狗师傅真是什么坏人,自己此刻已经被父母亲手卖出去了。
【你怎么做到的?】小龙虾被端上来的时候,司夜不解地问道。
【什么?】他眨眨眼。
【你怎么做到的。】司夜太想知道答案了,虽然她一直自诩是个酷女孩,但并不是没有烦恼。
不得不承认,这个败狗师傅虽然看上去是个人生输家,但此刻的他,好像真的比自己酷上千百倍。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啊。】他耸了耸肩,看着司夜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她从没见过的怜悯,【我一听到你说没吃过小龙虾,就猜到你肯定家教很严了。】
【长这么长大,真的辛苦你了啊。】他递过来一只红彤彤的小龙虾,露出一个笑来,【来尝尝!】
她当时在想什么?是“你这人生败狗有什么资格同情我”,还是“你知道从小到大有多少人羡慕我吗”,不过好像都不是,她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小龙虾的滋味,与平常吃的虾区别不大,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为它前仆后继。
可是——【太咸了。】她冷冷地抱怨道,努力忽略掉鼻间的酸意。
自那天以后,她回去就与父母摊了牌,表明自己喜欢的是女人。
那一天,真是狂风骤雨的一天,她从未想过所有体面人聚集在一起,也能如此疯狂。
再没有约定的工作,也没有精英的光环,光明未来毁于一旦,人们看向她的目光从艷羡变作惊疑。
【等我打游戏打出名堂了,我就把你带起来!】
只有败狗师傅这么对她说,【你知道吗,有人说我在这行特有天赋,我一定能出人头地的。】
败犬,看看你的直播间人气再向我保证吧。她在心裏不屑着,但不知为何,十八年人生都冷静如冰的胸腔,此刻好似涌入了一把火,咚咚咚——
宿舍裏的拖延舍友又开始煲电话粥,她的扬声器开得很大,司夜能听到她男朋友念着酸唧唧的诗:我知道此刻——我所热爱的——究竟是什么——
过了好多年,一切承诺都将兑现,过去艰苦已成笑谈,败狗师傅变成了白夜大神,而她,似乎还走在原路的边缘,半只脚想踏出去,却无法下定决心。
到底什么才是酷呢?是精明地避开泥潭,还是不信邪地一头猛扎进去呢?
她在心裏想着,也无意间说了出来。反应过来的时候,败狗师傅早已听了进去,此时再做什么补救都是多余。她难得红了脸,感觉自己变笨了,问了一个笨蛋的问题。
【酷吗?】他倒是认真思考了,【大家对酷的理解都不一样呢。】
【我觉得,去改变什么,才是酷吧。】
她听见他如是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把司夜的特质表现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