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裏本就空落落的地方,在此刻愈发破败,裂缝裏吹进来寒冷的风。
男人骤然得了一笔巨款,就像一只不知饥饱为何感受的仓鼠跌入了米缸。
金钱是这世上最真挚的放大镜,这张小小的纸片能将人性最真实的一面无限放大。
男人开始花天酒地,胡吃海喝,所幸这笔钱够多,井寻昼与他们之间着实也维持过一段体面的关系。
但很快的,随着贪欲膨胀得愈来愈大,仅仅是代言所得和每个月的工资根本无法满足男人的虚荣心。
井寻昼在某次训练后,第一次收到了父亲的短信,裏头只有一句话,询问他是够可以接些来钱快的私活。
“来钱快的?那就只有代打了吧。”司夜想了想说,“你不要紧吗?身体出了问题吗?我这裏还可以给你垫一垫。”
“没事。”井寻昼嘆息。他看着搜寻出来的诚招代打信息的招聘启事,皱了皱眉,还是关闭了。
“你要打表演赛?”当时吴惜奋还是他的经纪人,“公司严令禁止接私活,你不知道吗?”
“所得我们三七分。”井寻昼知道这人的死穴在哪,不过当时他也只是停留在这人“除了有点贪财其他都做得不错”的层面上,完全没想到未来自己会被这人狠狠捅上一刀。
吴惜奋很有自己的门道,很快给他伪造了一个身份。就这样,他白天训练,晚上打表演赛。
当年无论是年轻人结婚,还是大小企业开业仪式,都以请电竞选手打表演赛为潮流。
他也很快赚了一波快钱,代价是险些垮了身体。就在这关头,男人第二次发来短信,质问他这个月打的钱为什么不如上个月多,是不是偷了懒。
“你知道这是你的极限了吧?”吴惜奋倒不是担心他身体,他只是很明白生金蛋的鹅的道理,“如果再多被公司发现了,你我都得完蛋。”
一边是男人夺催命一般的催款,一边是防他跟防贼似的宸星,中间夹着个压根不管他死活的经纪人。
井寻昼在其中两面周旋,忙得团团转,也就只有年轻的身体撑得下来了,若现在二十九岁再给他来一遭,他估计能直接忙得病倒。
男人那边不知怎的,车子房子金子都有了,就想玩些不寻常的,日日在销金窟厮混,该碰的不该碰的全都碰了,花钱就如流水一般。
不知道的总以为他是什么隐藏大富豪,更是可着从他兜裏捞钱。
直到最后井寻昼根本负担不起他的开销,而他已经习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转而去借了高利贷。
微妙的体面平衡终将化为泡影,自从男人沾了高利贷后,本就定义模糊的家庭彻底的毁了。
井寻昼二度在公司会面室看到自己的母亲,明明已经上了年纪,寻常人此时已经是安稳的时候了,她却要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求求他救救那个男人。
“我救不了他。”井寻昼平静道,“我说了我所有财产都在那张卡裏。”
“你是不是还怨恨我们?”女人哭诉道,“我就知道,没有血缘关系的,终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井寻昼看着哭坐在地上的、曾经被他称呼为“妈妈”的女人。
本应是该与他最亲密的人,却亲自在他面前画下一道线,将他赶出了那条线之外。
他突然很想质问这个女人,质问她到底如何看待他的。
在她眼中,自己与她之间的纽带就只有名为“血缘”这一根细细的丝线吗?
我把你当做母亲,与亲生与否无关。他想大声咆哮,是因为你每每抚过我的、那双温暖的手啊!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口。“起来吧。”他听见自己说,“我会去救他这一次,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当年那群放高利贷的能是什么善茬。”秋寻欢听到这裏皱着眉头,“你不会真的去救人了吧?”
“我当然没有蠢到去跟人正面对线。”井寻昼嘆气,“但不知道那个男人对他们透露了些什么,他们直接就找到我住的地方来了。”
井寻昼对那天记忆犹新。前日邻居还说自己准备去某个海岛参加网红烹饪大赛,清晨自己的房门就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以为是邻居忘带了东西,睁眼一看是三个看起来就不是好人的男人。
男人们知道他是享誉世界的电竞选手,原本准备进他的家好一通洗劫。
却没想到堂堂电竞明星却家徒四壁,最值钱的玩意只有电脑和全息舱。
他被带到了债主身边,周围是废弃工厂。瑟瑟发抖的、曾经是他父亲的男人匍匐在一旁,像是一块颤抖的肥肉。
昏暗的光线,潮湿的空气,直让人浑身不舒服,但他却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中只有嘲笑,对自己,也对男人。
“我知道这点钱,你随便代言个什么东西肯定就赚回来了吧?”
债主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不然我可不保证你父亲的生命安全啊。”
井寻昼看向地上无用的男人,冷声道:“公司下个月才会给我结算,我现在是真的没有余钱了。”
“井先生这样,我们也很难办啊。”债主说,“你父亲已经拖欠一个月了,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也变不出钱来,你们把我绑在这裏也没用。”他说,“就算你们拿我去威胁公司,公司也只会和我解约另寻选手罢了。”
“我了解你的难处了,但在我们看来你还有一项值钱的地方。”
债主露出一个毒蛇般的笑容,“你猜,如果我们把你卖给国外的富豪,赚的钱会比你下个月的收入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