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侍感觉到一股针扎般的冷意,
深深垂着头,肩头发抖,生怕被他迁怒。
阿成面沈如水,
站起身向外走,冷声吩咐:“备车。”
近侍连忙答应,没敢问是要去哪里。
可是刚走到门口,迎面来了一个女修,
她脚步匆匆,面色焦急。
近侍知道,
这是主子上次执行司荇长老的任务时,带回来的女修士。
她是苍穹宗上一任宗主的女儿,
许凝梦。似乎和宗门内的修士产生了恩怨,离开了宗门。
和她一并被带回来的,还有她的女儿谢雨珊。
谢雨珊境界跌落后,为了重新回到原本的实力,不知学习了什么邪门的功法,如今的状态非常不稳定。
主子为了救谢雨珊,
这些时日都没出过门。
果不其然,许凝梦焦灼地道:“阿成,你快来看看,
雨珊的情况又恶化了!”
阿成的脚步顿住,目光越过她,
向院子外面看去。
许凝梦很快来到他面前,眼睛红通通,很脆弱的样子:“今天早上还好好的,
这会儿又在发狂了……我真怕她这么下去,
再也清醒不了……”
阿成没说话,
垂下的手慢慢收紧。
近侍上前半步,低声问:“主子,车还要备吗?”
他没猜错的话,主子本来是想去凌烟阁的。
许凝梦听到他的话,仰头向阿成央求着:“拜托了,只有你能救她,帮帮师父吧。”
“师父”两个字,终究是触动了阿成,他松开攥着的手,淡淡道:“带我过去。”
许凝梦松了口气,“随我来。”
阿成又吩咐近侍:“把人带回来。”
知道他说的是林非潼,他马上行礼:“是。”
*
凌烟阁包厢内,凤陵越打断了老鸨的介绍,告诉她,他们不需要人伺候。
老鸨掩唇调笑道:“客人莫急,我也带了姑娘来。”
凤陵越下意识看了林非潼一眼,额角抽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在他的坚持下,老鸨只能悻悻地将她精挑细选的姑娘少爷带走了绝大部分,留了两个有眼力见的青年在门外,随时恭候。
出了门,她还嘟囔:“想喝酒怎么不直接去酒楼。”
修士耳清目明,她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凤陵越看林非潼还好,衡楚楚则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你不是还想体验一番吧?”凤陵越问道。
衡楚楚清咳一声,正襟危坐:“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就是好奇而已。”
这回,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你就是那样的人。
她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别说这个了,接下来做什么?”
担心隔墻有耳,她说得隐晦。
林非潼:“自然是品尝一下这里的美酒。”
嘴上这样讲,手却指了指自己和凤陵越,示意她和他分头出去找人,衡月瑶与衡楚楚留在这里,准备接应她们。
衡月瑶不大放心,无声道:不然我随你一块吧?
林非潼摇头,表示人多目标大,不利于行动。
最终,她与凤陵越寻了个由头,离开了包厢,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走廊之上,不时有人经过。
衣着艷丽的姑娘们,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风情万种;
端着酒水的丫鬟和小厮,脚步匆匆,透着激灵劲儿;
客人们有男有女,有些明显易了容,在凌烟阁一掷千金,温柔乡里买醉……处处都透着奢靡。
林非潼拒绝了几个要来伺候她的公子,装成喝醉的模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识海里唤道:【满月。】
他心领神会:【我去探探路。】
隐匿了气息后,他遁入土地中。
林非潼一间间房走过去,试探着放出一丝神识。落在门上,却如同陷入了泥沼。
看来这凌烟阁为了保护客人,还在房间里添了禁制。
打破不难,但是会惊动这里的护卫,林非潼便没轻举妄动。
好在有许多的门都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嬉笑声。
她不动声色地走了一圈,没有收获。
他们的包厢是在三楼,凤陵越已经顺着楼梯下去了,林非潼便沿着盘旋的楼梯向上走。
只是刚排查完第五层,想去第六层时,被一个面善的小厮拦住了去路。
凌烟阁深谙经营之道,哪怕仅能付一杯酒的钱,这里的人也会笑脸相迎。
此刻,那小厮温声说:“客人,这上面是天字房,没哥哥姐姐们的邀请,是不能上去的。”
林非潼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这小厮只有炼气期,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
但她要是在这里闹事,他估计分分钟就会叫人来把自己丢出去。
他说的哥哥姐姐,应当就是凌烟阁的头牌了。类似的套路她也见过不少,越是有风骨有傲气的头牌,越能引起人的征服欲。
客人们非但不会觉得冒犯,反而还会用尽各种办法,成为这些头牌们的座上宾,以此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林非潼对头牌没兴趣,但还是装作一副好奇的模样,套小厮的话。
“瞧不起我是吧?”她“醉醺醺”道,“我有的是钱!怪不得刚刚老鸨送去的都是歪瓜裂枣呢,极品都在楼上!说,多少灵石才能让我上去?”
小厮见怪不怪:“哥哥姐姐们都有自己的规矩,不是付了钱就行的。“
林非潼摇晃着干坤袋,里面的灵石哗啦啦作响,“十块上品灵石,够不够!”
小厮的笑容无懈可击:“客人,实在是抱歉,小的送您回包厢,再补偿您一壶酒可以吗?”
“休想用酒打发我!我来是找美人的!”
林非潼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满月从地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六楼。
林非潼“胡搅蛮缠”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正要转身离开。
就听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水灵根的小妹妹,你是来找姐姐的?”
林非潼扭头,对上了夜柳那双妖冶的眼。
和这凌烟阁内的姑娘不同,她的穿着虽然魅人,脸上却只画着淡妆,头上也没繁覆的首饰。
“夜柳姑娘。”小厮见到她,明显恭敬了很多,躬身行礼。
“嗯,这位是我的朋友,你先下去吧。”
小厮没敢多言:“是。”
林非潼揉揉眼睛,一副酒醒了一半的模样,问:“你真在这住?”
“对啊,”夜柳摇摆着腰肢上前,媚眼如丝,“还能骗你不成。”
她勾勾手指,这幅模样别说是男修,林非潼都觉得赏心悦目极了。
“要不要到我那去坐坐?”夜柳问。
林非潼:“你住哪?”
“喏,”她示意她向上看,“七楼。”
既然有机会上楼,林非潼自然不会拒绝。
“好啊。”
夜柳莞尔一笑:“随我来。”
林非潼跟在她身后,传讯玉简亮起,是凤陵越发来的。
【楼下没找到萧寰。】
林非潼心念一动,回覆:【知道了,我去六楼、七楼看看。】
凤陵越:【我随后就来。】
夜柳刚好转头,林非潼眼疾手快,将玉简收了起来。
“你那位师兄呢?”她饶有兴致地问。
林非潼摆摆手:“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你不会瞒着他过来的吧?”夜柳笑意更浓,“等他知道,肯定要生气喽。”
“气就气,管天管地,还管我到哪玩了。”林非潼套她的话,“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你想问我是不是这的姑娘?”夜柳大大方方道,“不算。我只是觉得这里比客栈住着舒服,所以包了一间房。不过若遇上看对眼的修士,也会把人留下。”
林非潼这次由衷说:“你还挺潇洒。”
“哈哈,不然呢?合欢宗的女修不靠双修,靠什么修炼?”
夜柳瞥了林非潼一眼,后者听到合欢宗三字,脸色没什么变化。
“看来你最近没什么看上眼的。”
夜柳挑眉:“怎么说?”
“不然怎么会让我来玩?我又不能陪你双修。”
夜柳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你这小妹妹真有趣,果然合我眼缘,我喜欢。来,”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了七楼,夜柳推开右手边的一间房,“姐姐请你吃酒。”
林非潼笑眼弯弯,讨巧地拱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避免夜柳起疑,这一路她都没放出神识。好在有满月,他将六楼七楼都探查了一番,传信:【和你相隔两间房,有些异样。】
林非潼:【知道了。】
她与夜柳边品着酒,边环视一圈,说:“这里没别人了?”
“除了修炼,我不留男人过夜。”
夜柳手肘撑着桌子,托腮,狐貍眼慵懒,问她:“对我这么好奇,要不要加入我合欢宗?水灵根可是最适合双修的灵根。”
林非潼戳穿她:“你不如直说是最适合做炉鼎的灵根。”
夜柳一楞,笑道:“哈哈,你还真是个直爽的性子。加入合欢宗,我教你功法,让你把别人当炉鼎。”
林非潼:“你不会看中谁,都这么许诺吧?”
“我可不是谁都能看中。”
“那我是不是要说句荣幸?”
夜柳又一次被林非潼逗笑了,“倒也不必,我不会强人所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