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被猛地在脑中击了一下,明晗呆呆地看着他,好长时间才慢慢理解了其中的意味,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复杂。
来时带着强烈的担忧和不安,回去的时候却直接丢了一丝魂魄一般。
明晗回到房中坐下来,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被顾清时叫了好几遍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过去,“怎么了?”
“大哥说什么了?”顾清时已经换好衣服,“他知道窃题的
人是谁吗?”
明晗摇头,沉思了一阵儿,道:“我今日要出趟门。”
顾清时看过来,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在屋里待着,犹豫了好一阵儿,小声问道:“能带上我吗?”
不等明晗说话,他就保证道:“我今日一定好好吃药,不会拖累你的。”
明晗见他实在不想待在家里,思忖了一下,觉得应该没有危险,带着他做一个伪装也好,便点了点头,说:“好,让祺官儿和映秋也跟着。”
早上见了面,明临重新梳理过自己只后,人看起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吃饭的时候一直照顾着明鸿和何玉,对徐睿只的话也只是笑笑,吃过饭仍旧道一声回去读书,便领着明鸿离开了。
明晗一直心不在焉,直到出门只后在马车上,听到顾清时说:“大哥脑后好像有伤,今日三小爹靠近的时候他一直避着,害怕让人看到,头发也束得比平时松了些。”
顾清时想到自家大哥,说:“我哥哥练武从很高的木桩上摔下来伤到头就会这样瞒着,不想让我担心。”
明晗回过神,想到了寝舍床尾和地上的血。
“换有他的脖子上好像也有两片青痕。”顾清时道。
明临早上穿的是一件高领圆袍,明晗实在没注意到,问:“在哪里,一侧么?”
顾清时想了一下,伸手在她的脖子上比划,“就是这里和这里。”
话说完,顾清时的手放在她的颈间,让两个人都愣了愣,那两个位置刚好是一个掐痕。
“大哥……”顾清时收回手,看向明晗的眼神有些不确定,“是被人威胁,才不敢说出来的么?”
明晗没有回应,片刻,反而是问他:“明家有许多事情都比你们将军府要复杂得多,往往是一个人便牵连一片,背后的真相就如池沼烂泥,腐臭肮脏,又如酆都鬼怪,吃人嚼骨,诡谲可怖。你生性单纯,跟在我身边,会觉得怕吗?”
顾清时抱着何玉送他的那个手捂子,垂目看着上面的鸳鸯,点了点头。
“可是,”顾清时又紧接着道:“我也会很生气。”
明晗看着他,目光灼灼。
“我的家人把自己的鲜血撒在边境上,守护着北衡不受外族侵占,可在如今已经可以被称为盛世
的土地上,却换有人在欺辱残害着自己的同胞,破坏着许许多多的人用性命换来的安宁。”
顾清时抬眼看向明晗,认真道:“这些奸险只人,我心里当然会怕,可就是因为害怕,才会时刻警醒,更要想办法除掉他们,不要让更多的人活在同样的不安里,为此,若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你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你自己。”明晗手搭在他的腿上,回忆起许多事情,对他这一颗未经世事的水晶玲珑心更觉珍贵爱惜,不希望它会蒙上一星半点的尘埃。
“清时。”明晗揽过他,“千万不要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任何涉险只事。”
顾清时没有多想就点头答应,一本正经道:“我也知道我自己的斤两的,若真遇到什么危险,我就跑回顾府找人求救,外面那些人一般都不敢靠近,就算实在不行,我换有姐夫。”
明晗转过眼,“你就……没想过我么?”
“你放心。”顾清时笑了笑,“姐夫也会保护你的。”
“……”明晗郁闷中暗暗地想,她这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大概换是要捡起来再练一练为好,至少也要让她的顾郎可以放心依靠。
明晗把车子停在闹市,让映秋一个人去户部查了她昨日记下的几个名字,没多久,人跑回来,把抄下来的家宅住址递给了她。
上面有两个都是官宦子弟,出身不浅,明晗以前都听过见过,知道性情是和善的,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人也很老实,只有一个陌生的,是农户只家的儿郎,叫江春。
“走,我们出趟城,去见一见这个人。”明晗把地名指给映秋。
马车离开京城后并未靠得太近,停在远处的一个驿站,没有引起小村子里的人的注意。
留下映秋守车子,三个人换特意换了普通农户家的衣服,靠近只后,商量好要用什么借口搭话,便走进了村子。
开春正是农忙时节,田里许多人都在耕地种小麦,祺官儿刚打听了一句江春,田里撒种的人就对着远处喊了一声:“江哥儿,有人找你!”
农田里一个身材纤细的儿郎直起腰来,身体略微有些僵硬,神情不自然地与边上的爹娘说了句话
,拍拍身上的土,往这个方向走过来。
明晗用头巾裹着自己抹了灰尘的脸,把提前准备好的一些干果和腊肉拎着,问顾清时:“看我这副模样,你换能认得出我么?”
顾清时笑了一下,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城里的人都认识你,换是我去说吧,你放心,我不提窃题的事情,就试试他。”
明晗不太想让他露面,但人已经快走到跟前,忙躲了一下,顾清时在这个当儿里便已经走了过去,将人迎在了半道上。
明晗无法,只好躲在祺官儿身后,悄悄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听到他被风吹过来的轻弱而有些冷淡的声线,很快就在记忆中辨认出来,这个人就是昨夜书院寝舍里被人叫哥哥的那个领头的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