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头,
佝偻着身子,浑浊的眼球向上翻着,死死地盯着眼前几人。
见到秦蔓时,
布满沟壑的脸上强行撕扯出一抹笑容,
随着他动作的幅度,
深嵌在皱纹裏的黑泥抖落出来,松弛的皮肤像是下一秒就要从他脸上脱落。
‘严聆音’:“你看好你家这几位,
别大半夜乱跑。”
“好好好,”老人伸手牵过秦蔓的手,“俺这孙媳妇不懂事,外乡人,
多体谅。”
他的手冰凉,
掌心黏腻,惹得秦蔓胃中一阵翻滚,
她忍着恶心拽出自己的手来。
又听见她说自己是孙媳妇。
眼睛不禁睁大几分,见老人一直盯着都是她,视身后沐白、仇辰二人如空气,
不免心中又是胆寒。
这副本裏她咋还有个便宜老公?
但转念一想,
或许那人就是顾淮也不是不可能。
‘严聆音’:“原来是孙媳妇,
老张头你啥时候抱重孙,可别忘了这些街坊邻居!”
她又一次露出猥琐的笑容,
像是蹲在街头对着路过的美女吹口哨的地痞流氓。
“我那重孙肯定白白凈凈,绝对不会便宜你这王八/羔子,你特娘少做梦。”
老张头拽过秦蔓走进屋门,临走还不忘瞪一眼‘严聆音’,
“什么玩意儿。”
仇辰、沐白跟在身后,
老张头回头用流着黄脓的眼睛只是看了一眼,
伸出枯槁般的手指,“你两住那。”
他指着的方向设着灵堂,屋内的房梁、柱子,悉数被白色的缟素包裹着,摇曳的烛火散发着幽蓝色的火光,时不时照亮桌臺上供奉着的黑白照片,忽明忽暗的人像在幽光中,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秦蔓同情地看了二人一眼,用嘴型说道:“多多保重。”
但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脸。
“孙媳妇,你来裏屋,跟我孙子住。”
“爷爷,我跟他们住一起吧,这么晚了,吵醒您孙子也不好,是不是?”
老人闷哼一声,“两男一女共处一室,是想给我孙子戴绿帽吗?给我进来!”
秦蔓被他拽的身形不稳,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这老头一把年纪力气倒是大的吓人。
“爷爷,把你的手最好拿开。”
忽然,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倚着门框,定定看着他们。
秦蔓闻声看去,男子身穿白衣缟素,虽然嘴上喊着爷爷,但眼底却对老人满是不屑,甚至是充满厌恶。
“孙孙!你怎么跑出来了?!”
老人赶忙迎上去,喜笑颜开,想要伸手去摸男人,但还没靠近,就被男子伸手打开。
他热脸贴到冷屁股,心中的怨念无处发洩,回头看见秦蔓,一跺脚,“死丫头,还不伺候着,等着挨鞭子呢!快点,俺还等着抱重孙呢!”
秦蔓强压下将这死老头子大卸八块的冲动,警惕地走到那个孙子身边。
男子头发略长,白色的孝带系在额头,鬓发从脸颊垂落,有了几分古时小将军的韵味。
他连多看秦蔓一眼都没有,径直走回房间。
秦蔓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屋子。
漆黑的房子没有燃烛火,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房中央放置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没有床,只有棺材。
男子指了指一旁,声音清冷,“你睡那!”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就是个土坑,那特么怎么能睡?
见她迟疑,男子不禁皱皱眉头,“如果你想跟我睡棺材也不是不可以。”
“我睡地!”
秦蔓立马跳到土坑裏,虽说是个坑,但也人性化地砌了枕头。
躺上去,还是硌的全身疼。
忽然,一团软绵绵的东西砸到她身上,秦蔓伸手摸了摸,是棉被。
做好心裏准备,低头闻了闻味道,没有想象中恶臭难闻,甚至连潮味都没有,充盈着檀香味,像是被香火熏了几天几夜。
“谢谢。”
面对男子的善意,秦蔓还是小声道了声谢。
但男子并没有给她回应。
随着困意逐渐加深,秦蔓轻轻合上眸子,沈入梦乡。
夜裏,她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睁眼一看,头顶旁边纸糊的窗户上,贴着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头顶凤冠霞帔,皮肤苍白无色,眼睛以极其诡异的弧度向上弯曲,裂到耳边的嘴巴向下弯去,她的整张脸是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
鼻子以上在笑,以下在哭,出于一种半哭半笑的状态。
她空洞的双眼隔着窗户纸,向裏面窥探,还伸出手去拍窗户,但刚发出一点声音,棺材中就传来一声‘滚’。
声音低沈,几不可查,但却掷地有声,吓得女人慌忙离去。
秦蔓迟疑片刻,就听棺材裏再次传来声音。
“醒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