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如难悟
那小和尚十分机灵,带着三人灵巧地穿过了院内的香炉供桌,踏入那门槛高耸的寺内,道:“三位施主,还请留心脚下。”
“多谢。”林岳如也觉察到了些许不对,这孩子一言一行甚是圆滑世故,完全不像个幼童。跨进大殿后,只见面前是一座红木制成的高臺,向高臺上望去,最内侧是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佛像前面是一个金色的蒲团,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和尚坐在蒲团上,一边哒哒哒地敲着面前的木鱼,一边对着佛像念念有词,后面站着一排穿着米色僧袍的僧人,垂着头立于老和尚身后。小和尚向三人点了点头,快步奔上了红木高臺,跑到老和尚面前,低声道:“方丈,有三位施主求见。”
“哦?”那老和尚慢慢站起身来,缓慢地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来,后面的一个年轻和尚见状,急忙从一侧取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锡杖,递到老和尚手裏。老和尚嗯了一声,转身,见到三人已经走到了佛前,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敢问三位施主为何事而来?”
“是这样的,我们听说大师你法力高强,想请您下山治退尸妖,替此地村民除害!”林岳如还没开口,李小遥抢在前面说到,他只能点点头,“正是如此,山下村民饱受尸妖之苦,还望大师能够为苍生着想。”
“哦……”那方丈抚了抚垂到胸口的白须,道,“老衲是佛门中人,从不过问外界之俗事,三位请回吧。”
“大师此言差矣,出家人降魔卫道本天经地义,何以是外界的俗事呢?”眼见那位方丈就要转身坐下继续敲木鱼,林岳如有些急了,急忙追问道,没想到那老和尚听了这句话,那原本平静如水的脸上居然翻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哦,由此言观之,施主你可是颇具慧根哪!”
“……额,不敢当……”林岳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方丈挥挥手,旁边一和尚躬身过来,那方丈俯下身在他旁边耳语了几句,那和尚拼命点头,然后迅速向后面去了。那方丈交代完事情后,抚须而笑道:“好,只要施主你答应老衲一件事情,老衲就立刻下山收妖。”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自然能办到。”林岳如居然爽快地打了包票,李小遥和赵麟相视一眼,感觉此事似乎并不单纯,赵麟上前一步,问道:“敢问大师,你说的好事,莫非是剃度出家?”
“正如这位施主所言。”老和尚眉开眼笑,“看来施主你也是颇具佛缘,自然能解其中用意。”
“等等,我可不许你让他们当和尚!”李小遥急忙挡在那大师和林赵二人的面前,“还说下山收妖,刚才门口那胖和尚被你剃度后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真的被你们剃了度,还能记得收妖的事?”
“阿弥陀佛,女施主,此言差矣。红尘众生皆苦,除了这妖,还有万千烦心琐事,何不入我空门,从此抛却红尘,一心向佛,岂不美哉?”那方丈望着李小遥笑道,“罢了,但见你是女子,佛缘稀薄,还是难懂我佛门中事。快些回家去吧。”
“你这和尚,这都是些什么歪理?”李小遥气不打一处来,那老和尚不再理她,抬头示意两边的僧众,只见不到片刻,那些僧众就捧出了闪闪发光的剃剪和僧袍,那老和尚从托盘中拿起剃剪,转向林岳如和赵麟,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当和尚只要除尽三千烦恼丝,此后便能在我这玉佛寺内清修一世,再无俗间烦恼,又何必挣扎呢?”
“你便是用这种方式骗了那些白河村的村民出家?”赵麟冷道。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要当和尚?我还没娶老婆呢!”林岳如怒道。那老和尚眉头一皱,锡杖狠狠一敲地面:“哼,愚蠢,愚蠢!皈依我佛的人死后才不会下地狱,还可以到西方极乐世界,有何不好?既然来了,就由不得你们!智惜!智诚!智若!将他们给我拿下!”
眼见旁边那些垂手而立的和尚这时都抓起旁边的僧棍,扑了上来。赵麟急忙对严阵以待的李林二人道:“这些人都是被迷惑的村民,你们小心,别伤了他们。”李小遥一楞,将刚拔出一半的剑收了回来,握紧剑鞘,“好,那打晕他们就可以了吧?”
“嗯。”说话间,李小遥使着剑鞘架住了一个僧人挥过来的僧棍,然后一脚踹向他的膝弯,那僧吃痛,一时站不稳,后退了好几步。另一边,林岳如穿过两个僧人劈下的棍棒,暗用指力带过那两僧的穴位,只见那两僧迅速丢下了手中棍棒,捂着手臂哇哇大叫。
“一群废物!”那老和尚怒道,一抬手,居然将那锡杖轮了个圈儿,带起利风阵阵。李小遥瞪大了眼睛,只见那方丈挥着锡杖削向她的腰间,她急忙拔剑出鞘,抬手一挡避了过去,林岳如见状抢攻而上,抽出腰间长剑,攻向老和尚的身后,然而那老和尚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披着的袈、裟一甩,居然瞬间就调转了身法,锡杖杖头狠狠敲在林岳如的剑上,震得他不由得后退了好几步。周围的僧众见方丈动了真格的,也都一个个跃跃越试地扑了上来,林岳如啧了一声,“这群人,真是麻烦!”
“交给我吧。”只听赵麟话音刚落,闭目催咒,口中喝一声:“起!”只见那些僧众周围居然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李小遥不由得拉扯了下被风带动的披风,那些僧众全部被这劲风掀翻在地,大殿上瞬间哎呦声不绝,多亏这些僧众虽受蛊惑,但也只是些没什么修为的凡人,这一来便无力再来碍事了。
“厉害!”林岳如不由得嘆道,剑尖定住那面色发青的老和尚,“妖僧,还不束手就擒!”
“哼!区区黄口小儿,居然想阻我?”那老和尚放下锡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杖突然金光暴涨,转眼间,等到三人再抬头看时候,发现那老和尚居然变成了五个,一齐挥着锡杖向三人逼了过来。
“这什么妖法,居然能……”李小遥握紧的剑柄有些颤抖,赵麟压低声音道:“别慌,这些分、身的实力不如本体,只要伤到就会消失。”
眼见一个老和尚已经挥着锡杖劈了过来,林岳如急忙躲过攻击,赵麟后退了两步,手中又掐起一个咒决,转眼间,几团赤色的火苗爬上了老和尚的衣角,没想到那老和尚完全不以为然,眼见已经烧到腰间了,那老和尚依然不为所动,挥着杖狠狠砸了过来。李小遥才挑开一个分、身的攻势,另外一个的锡杖又劈向她面门,见到赵麟这边被老和尚近身,心中焦急,正准备回手支援,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霹雳声,才发现刚才那个凶狠的老和尚居然晃了下,变成一股烟消失了,地上留下了一撮香灰。赵麟神色沈稳,双手掐咒,转眼间,佛像前面居然落下一排雷电,雷电击中那几个分、身后,分、身们如同烟雾般渐渐散了,只留下了一点香灰随风飘摇。那老和尚神色有些异样,突然怒喝一声,只见那佛像居然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慢慢升上空中,然后突然调转了方向,如同一座巨大的山一样向三人压来。
“快闪开!”林岳如急道,李小遥一时惊的忘记了呼吸,听到这一声后急忙随着两人一起闪开,那巨大的佛像狠狠砸到了地面上,然而那地面却毫发无损,佛像微微动了下,又要升起,赵麟急忙回头,握紧右拳,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那佛像上居然慢慢被透明玄冰所覆盖,那佛像欲再度升起,然而那冰霜越积越厚,将那佛像死死冻在地面上,“小遥,林兄,那老和尚交给你们了。”赵麟道,那佛像依然在颤动着,他自是一刻都不敢松懈。李小遥略一点头,“林大哥!”
一道锋利的剑气划过老和尚身侧,正是林岳如的一阳指,老和尚轻飘飘地一躲,李小遥拧剑刺了上去,在空中化出了数道剑芒,那老和尚躲闪不及,急忙提起锡杖应付,另一侧,赵麟轻喝一声:“破!”
那佛像瞬间四分五裂,周围的僧众见了这幅情景,躲闪的躲闪,尖叫的尖叫,赶紧爬开去,那老和尚见佛像破裂,心思一乱,招架也没了章法,转眼间,林岳如的剑锋就搭在了他的喉管上。
“啊……饶命啊,下次不敢了……”那老和尚急忙跪倒,哪裏还有刚才德高望重的样子,李小遥收了剑,狠狠给了那老和尚一脚:“你这死和尚,差点害死我们,我踢死你!”
“小遥,等等。”说话间,赵麟来到了那老和尚的面前,淡然道:“你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那老和尚缩起了身子,越变越小,转眼间,从那一堆僧袍中居然出现了一对乌溜溜的黑眼睛,真是一进门就看到的那个小和尚智泽。
“居然是这个小和尚?那些人都是你变的?”林岳如也早就察觉到了不对,但也没料想到这方丈居然就是那小和尚的化形。那小和尚低头不语,听到林岳如的问话,闷闷地点了点头。
李小遥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赵麟走上前,盯着那孩子的眼睛:“我见你道行不浅,怎么会浪费在这些化形法术上?”
“我……我乃达摩法师所持佛珠所化,已经修行九百九十九年了……”小和尚低着头嘟囔道。
“既然你已有千年的道行,为何不潜心修炼,还要在这裏自甘堕落,依靠法力逼人落发出家?”
“我……我只是让他们当和尚,又不是逼他们做坏事……”那小和尚的声音裏满是委屈,巴巴地解释道,“佛经曰∶人人皆有佛性,又曰:众生皆苦。所以我想,如果我能让人成为佛门弟子,就能让他们早日脱去红尘苦难进入西方极乐,佛祖看到了一定会很感动,就会来接我到天界,成为佛。”
“我的天哪,小和尚,这算是哪门子都修炼方法,这都谁教你的!”李小遥惊呼道,
“没谁教我……我……我自己看佛经悟出来的,让人不问红尘琐事,潜心皈依我佛门,早日登西方极乐……难道有错吗。”那小和尚还是不服,盯着那被打碎的佛像,对赵麟怒道,“你们打碎了佛像,佛祖会怪罪的!”
“若是达摩祖师真的见到你如此,恐怕要怪罪的是你。修业之本在于舍己助人,而你所作所为却背道而驰,自毁功德。枉费你有千年道行,如此下去只怕向佛未果,反而先堕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