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萧萧
他望了一眼依旧趴在山头的太阳,然后,顺着那方向,在柴门的后面,有一道漆黑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就那么静静地投在地上。他望见后,拾起旁边立着的一把扎的结结实实的竹扫帚,走向那黑影。
“阿辛?你来拿……”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他的帮手阿辛。白须白发,脊背笔直的清瘦老人有些尴尬地站立在门侧,见他来,当即问道:“怎么样”
老人皱起了眉头,“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独孤掌门?怎么,千裏迢迢来我这破屋有何高见?”
“……”当头挨了这么一句,独孤剑圣也不恼,他张了张嘴,最后问道:“他们如何了?”
“小两口的命是捡回来了。但那位小林公子那边我可没办法了。”
“这孩子是我一故交世家的儿子,你医术高强,能不能再想想办法?”独孤剑圣开口急道,老人眼睛一瞪,当即厉道:“你故交的儿子是命,我们殿下就不是命?还他妈斩妖除魔,我看你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老糊涂!你们蜀山上上下下千号人就没一个长眼睛、长脑子的?你们那狗屁塔当年怎么回事每一个人记得?”
“出了事知道来找我这把老骨头了,我就一个懂点医术的苗人,怎么,你以为我是起死回生的神仙?”
独孤剑圣自知理亏,只是锁着眉头闭口不言,任由老人骂,等到老人终于骂完了一段,他才缓缓开口道:“……那尸体在何处?”
“怎么着?想带人走?”
“既然你也没办法……我总需将尸身交还……”
“急什么?”老人将竹帚立于一侧。
“”要他活过来是不可能,不过,让他不死的方法我倒是不少。”
剑圣听了这话一楞,雪白的长眉蹙了起来:“阿渊,这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自然明白。但我可不保证一定成功。”
“还有别叫我‘阿渊’。”老人冷冷道,剑圣闭上眼,重重嘆了一口气。
“你走吧。那姑娘还在那边。”老人拾起竹扫遥遥一点石屋的方向,剑圣还要说什么,但老人态度强硬,斜立于门边,手中竹帚堵住柴门,俨然一副送客的架势,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最后又化作一声嘆息。
“圣公,别告诉他们我来过这裏。”
“知道。”圣公转过头去进屋,“不送。
剑圣久久伫立在门口,目送夕阳沈入山中,然后缓缓唤出飞剑,起身远去。
绑着蓝色围裙的大婶张罗着给她换了衣服,撤掉腰间的绷带,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大婶摇摇头,嘆息道,“唉,你看看,这伤口又裂开了……”
李小遥垂着眼,任由大婶摆布,解开胸口的绷带时,她突然感觉一阵剧痛,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下意识要去捂。
“别动,你知不知道你断了一根肋骨?”大婶喃喃地嘆道,用研钵将一种草药混上一些白色的粉末,然后细细捣碎,一点一点敷在她身上。
刺骨的凉,草药的青汁渗入青黑的伤口中,如同一把磨尖的匕首缓缓切入她的皮肤,她咬着牙不吭声,眼珠磨着眼眶,如同裹了一层泥沙一般干涩难忍。
然而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