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暗之后的极亮,仿佛从黑暗中回归光明,但是有时候,这却未必是好事。起码,黑暗可以模糊所有的诡异。
山洞,被精心的开凿雕琢过,高处的穹顶被打造成欧式教堂的样式,颜色艳丽的壁画一路蔓延下来,衣着华丽的人物画像或是诡笑,或是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珠被画的很大,冰冷冷的看着大厅的入口处。
除却这些诡异的壁画,这里,分外的奢华,甚至要超越大部分雪族的宫殿。
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被黑色的粗铁链悬挂着,从上方垂下来,在地面上折射出绮丽而迷幻的灯影,吊灯上燃烧的红色蜡烛渐次融化,落到白色的地毯上,变成盛开的猩红色花朵。与之形成极致对比的白色的地毯延伸铺叠到深处,绚丽的红,纯然的白,鲜明的如同两个极端。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在天花板上其实是有一层透明的水晶玻璃的,从更高的地方不断的飘落下新鲜的玫瑰的花瓣,散落的玫瑰的花瓣纷纷扬扬的旋转舞动,落到那层透明的玻璃上,靡丽而奢华。在四个角落里,四根金色的雕刻着无数狰狞生物的巨大铁柱拔地而起,金色的铁链从顶端延伸出来,链接到中央一座悬挂的水晶棺材上。
这里出奇的安静,山洞外轰隆隆的声音在这里几乎一点都听不到,大概只有玫瑰簇簇落下的声音,和烛火爆裂的噗哧声。
安祁定了定神,忍不住握紧了默的手,“这里是什么?”他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冥冥中有种感觉,仿佛只要声音大了,就会惊醒什么沉睡中的东西,安祁的目光巡视了一圈,却不禁被那具水晶棺吸引住全部心神,“这里是……墓室吗?”
“也许,”暗卫伸手挡住安祁的眼睛,避免他去注视那具奇怪的水晶棺,“我们需要离开这里。”
黑暗,暗卫的手掌隔绝出来的黑暗,仿佛沉淀了所有的焦躁,那些心中的浮躁开始渐渐的褪去,无论是灾难带来的恐惧,失去的痛苦,亦或是从安修失踪后就不曾消散的悔恨,仿佛都在这个时候慢慢褪色。极静的空间,爱人,以及唯一的路,这就是安祁现在所有的东西,也是他仅存的一切。
“别去看,安祁,什么都别看!”暗卫一只手捂住安祁的眼睛,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开始向着这个房间的另一端缓慢的移动。
即使是能力绝强的暗卫,也情不自禁的遵从一种飘荡在这个房间中的古怪意志,轻手轻脚的挪动。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几人走到房间中央的位置的时候,也就是水晶棺的正下方,一阵极有规律的鼓点声从空中传来,也许是正上方,也许是四面八方,谁都分辨不出这阵鼓点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
这是,安祁扒下默的手,忍不住的向上看去。
近处看去,水晶棺越发的剔透起来,远处时看不清的东西也开始显露出来。
当安祁看清楚水晶棺的时候,他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安修!”
从正下方的角度看去,那个人静静的躺在水晶棺里,几乎和那件不详的东西融为一体。华丽的红色长袍层层堆叠着延伸开来,粘稠的铁锈的味道似乎在空气中弥漫,几乎让人窒息。
那张熟悉的面孔如此的安详,仿佛只是沉浸在一个平和的梦中。如果不是之前安修已经失踪,如果不是到达这里的途径堪称艰险,如果不是这里的环境诡异的让人心慌,单只是看着最熟悉,最信任的人的面孔,所有的痛苦,惶恐都不再是问题。如果,他还活着。
安祁双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甚至连默都没有来得及扶住他,因为这时其余的两个人同样沉浸在难言的恐惧中。
或许面对生离死别,越是亲近的人,越加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安祁以为自己早已经看淡了生死,但是现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依旧是个凡人,他想不起来任何有帮助的东西,只有安修平静的面孔一直在脑海中回放,一遍又一遍。
记忆与现实交织,他还记得自己的哥哥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和浅笑的面孔,可是现在,安祁抬头望着头顶上那具棺材,冰冷而透明,就像是直白的扯掉了生死之间的距离,把一切都赤|裸|裸的表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