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于妍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
她嘴角扯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你帮我定制一瓶香水,我亲爱的小调香师小姐。”
“抱歉,恕我拒绝。”
“你——宴秋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愿意忠心耿耿跟在她身边!”
宴秋从电梯里下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她听前台说林晚晴来了,迟迟不上楼,便主动过来看看。
俞菲大惊失色:“夫人被您表姐提溜走了。”
作为公司财产的兔子,眼看就要被人偷走了!
宴秋面色阴沉,冷冷看着这一幕。
林晚晴被逼靠在墙上后,被触碰到冰凉的大理石墙面,她退无可退。
少女过于昳丽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羞涩,“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喜欢宴秋?”
宴于妍继承了宴家一贯有的偏执,
“喜欢她什么喜欢她腿却站不起来,还是喜欢她命不久矣,想继承她的财产?她给你的钱我也能给你。”
“当然是……喜欢她站不起来。”
林晚晴心一横,闭上眼睛胡言乱语,“站不起来多好啊,无论怎么欺负她都不会反抗,可以随便捏她软软的身体,听她发出喵喵喵的叫声,这谁能忍得住啊!”
这谁能忍得住啊!
谁不想把黑色大猫猫日的喵喵叫。
话一开口,林晚晴听到了身体掉入黄浦江的噗通水声。
她把车钥匙用力放回宴于妍的口袋里,“像你这种满眼只有钱的人不会理解我的爱好。”
宴于妍倒吸一口凉气,精神一震。
俞菲瞳孔颤动,她磕到了,她磕到了!
宴秋:“……”
前台小姐姐:???!
宴秋从轮椅上站起来,直到牵着林晚晴的手把人带到电梯里,宴于妍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原来,林晚晴才是上面的那一个。
可是小兔子那么可爱。
俞菲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要不你也把自己的腿打断试试?”
看了一眼她还算颀长,肌肉流畅的腿。
啧,没有她们老板好看。
宴于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抱着文件去往宴秋的办公室里。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两人有单薄的血缘关系。
林晚晴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目呆滞。
她在宴秋面前说出来了……宴秋知道她漂亮的皮囊下,隐藏着黄澄澄的内心。
宴秋和宴于妍谈着公司发展的事,林晚晴没敢去插嘴,生怕让她们两个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感。
她从包里摆弄着春季新款的样品,在试香纸上闻味道。
宴于妍临走之前没敢提出定制香水的事。
“宴总,您的要求我会传递给家父,希望合作愉快。”
宴秋用眼角瞥了一眼她,把心高气傲的胜利者姿态表现的淋漓尽致。
宴于妍灰溜溜离开,在关上办公室门是最后看了一眼林晚晴。
林晚晴回头看到她,目光落在她健全的腿上。
宴于妍身体一凉,立刻关门跑了。
“林晚晴。”
突然被点到名的林晚晴胆怯抬头,像站在班主任面前的忐忑小学生。
“您找我。”
不叫秋秋,也不叫姐姐,改用敬称您。
宴秋克制住嘴角的笑意,“今年过年,我带你去个温暖的地方。”
她拉过林晚晴的手,把人放在腿上,用伤痕的手腕蹭在林晚晴柔软的腹部。
“这座城市太冷了,我不喜欢也不利于身体疗养。”
玻璃幕墙外是纷纷扬扬的落雪,在高层从上往下看,见整个城市都银装素裹。
猫咪一向怕冷,冬天需要窝在毛茸茸的小窝里。
总是喂养流浪猫的林晚晴,在这方面有独特的饲养经验。
“好。”
宴秋撩开林晚晴额前的长发,“你为什么……不给宴于妍专门定制香水?为什么要拒绝她,我想听实话。”
一向缺爱的宴秋,知道林晚晴喜欢她,她想要听更多的关于偏爱的话。
林晚晴把口袋里的香水瓶拿出来,对着宴秋的脸喷了一下——
充斥着浪荡味道的香水,让宴秋呛的捂着喉咙咳嗽。
林晚晴忐忑又期待抓住她的小拇指,“快到秋秋的生日了,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当然是独一份的。”
香水里增加了杏仁兰花和热辣辣的玫瑰花紫罗兰,几种香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而麝香的刺激味道驱散了慵懒,让整体香味变得华丽又充斥着暗示。
和林晚晴平时的调香风格不同,这份香水过于的火辣直白。
配合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眸,宴秋不可抑制的心动。
浓郁的香味,像极了初冬的一个拥抱,冰与雪在怀中融化,雪花落在花园里,在不远的亭子里,有个全身赤luo等待她拥抱的女郎。
香水调动着大脑中感知的神经,让窗外的落雪声变得更加清晰。
“我的生日……”
宴秋差点忘了这回事。
车祸那天是她的生日,同样也是父母的忌日。
从前她没有特别庆祝生日的习惯,在那次车祸之后,更加没有人敢提起来。
一次车祸让她双腿失去了长期站立的能力,长久被困于轮椅之上。
生日比起需要庆祝,更像是死神摇响铃铛。
怀中少女把精致的香水瓶放在宴秋手掌心里,“提前祝秋秋生日快乐。”
林晚晴小心观察着宴秋的表情,她担心宴秋不喜欢过生日。
可怎么能有人不喜欢过生日呢,林晚晴别扭又固执的觉得每个生命诞生都值得被庆祝。
“谢谢甜甜。”
宴秋用力捏着香水瓶,把林晚晴抱在怀里。
她全身都在颤唞,纤细的肩膀好像承受不了身体的重量。
她很难受,难受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大口大口的冰凉空气吸入肺里,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咳嗽。
咳嗽过□□猛,让宴秋鼻息间产生了一种接近于血腥味的气味。
好似车祸现场变形的车头,身体被压在沉重冰凉的钢铁骨架下。
面前的一切都覆盖上了一层腥红色。
那天也是个落雪天气,天上除了大片的鹅毛雪,还有淅淅沥沥的雨。
非常不适合出行的天气,好似上天在提醒她会有灾厄发生。
“别哭了,别哭了,哭得像个小朋友似的。”
林晚晴笨拙地拍拍宴秋的后背,“我在你的身边呢。”
悲伤到极致,哭不出泪水,宴秋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起了一层红血丝。
“自从父母死后,没有人再给我送过生日礼物。”
所有人都默认她的生日是一个忌讳。
以前父母在世时,即使宴秋对生日不感兴趣,两位都会从世界各地寄来珍奇宝贝。
之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双腿的疼痛常伴于身侧。
林晚晴摸摸猫猫的长发,亲吻在宴秋泛红的眼角上。
“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会送你东西。”
林晚晴难为情地哄着她,“秋秋,好不好呀?”
快到三十岁的集团董事长被用孩童的方式哄着,她无奈的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扔在桌子上。
不加任何阻隔的埋进林晚晴怀里。
“好。”
漂亮的兔子小姐从她怀里出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卷尺。
“把胳膊抬起来,我帮你量身体数据。”
林晚晴的视线落在宴秋的双腿上。
宴秋有几双高跟鞋,一直藏在柜子深处,是以前穿过的。
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穿上脚了。
一个总是坐在轮椅上的人,用不着高跟鞋。
林晚晴微微叹息,她拿出皮尺,在宴秋的脖颈,肩膀,手臂上挨个测量。
这才发现,宴秋看上去高挑,身子上实在是没什么肉。
唯有腹部的马甲线,张显得她的身体还不错。
“又做衣服?”宴秋仰着脖子让她测量脖颈的维度。
皮尺覆盖在喉咙上,宴秋咽了口唾沫。
“勒太紧了。”
比如把皮尺往里面收一收,“领子要紧一点才好看,你提起一口气。”
宴秋:“……你再紧一点,明天就见不着我了。”
“啊?”
林晚晴聚精会神把数据记在本子上。
新年要有新衣服,林晚晴小时候从来都没有新衣服,或是妹妹不要的款式,所以她更加坚信过年要好好过的道理。
宴秋捂着脖子大喘气,“刚刚我突然想起了殡仪馆的电话号码,想着以我的财力应该能进vip火化炉。”
林晚晴心虚,“一定能进的……”
她默默把皮尺松开一点。
宴秋:“……”
看宴秋脖子上有一道红印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被虐待过。
除了上半身的数据,还有腿围和脚踝的维度。
林晚晴捧起她的一只足测量具体的数据。
她会做高跟鞋,可以试一试。
如果宴秋真的手术成功的话,应当会经常需要。
林晚晴隐瞒住内心的小心思,“秋秋的双脚真好看,别人的脚趾不免会有些粗笨,不像你,每一根都足够纤长,骨节分明。”
宴秋的脚掌心被她摸的痒痒,“别闹,不要再摸了,好难受。”
林晚晴瞥见她手里又握着那个劣质的金色怀表,心中不免细节,“你那破玩意是谁给你的,也忒掉身价了。”
宴秋把玩怀表的手停下,把沉甸甸的怀表放在桌上,发出了咔哒一声。
她的手掌上残留着一点金属怀表的铁锈味。
确实不是高品质的东西。
一般来说,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面。
“我看卖废品的人都不会收,也就秋秋把她当个宝贝。”
林晚晴很直白的对那个宴秋心里的白月光表示不满,她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宴秋的脸色,担心她真的生气。
看样子那个怀柔对宴秋来说很重要,直白的上眼药有失风度。
“确实审美和品质均不是上等,可在她送这个礼物的时候,用尽了身上所有的零花钱。”
宴秋看着林晚晴的目光温柔极了,“那能怎么办呢?那个小朋友把她认为最好看的东西给我了,我总不能不收吧。”
那个小瞎子压根不知道手里的那个东西是怀表,只觉得摸上去有分量又雕花精美。
把身上存了将近一年的八十块钱花去了,像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
说感谢宴秋牵着她的手保护她不摔倒,殊不知,如果那个小瞎子没有救她,就不会变成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