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本应该被两人都忘记的那个灰暗却有希望的少年岁月。
现在这块土地犹如被附上尘土的珠宝,现在有人慢慢洗净擦亮,让它散发原本的光华。
“甜甜会不会看不起我,”宴秋的腿不能长期走路,她坐在院子里的一处秋千上。
“为什么?”
林晚晴蹲在她面前整理刚买来的烟花爆竹。
比城市里价格便宜很多,买了满满一个后备箱。
俞菲过年期间没有工作,和林晚晴一起把烟花搬到院子里后,就开车去集市上大吃大喝。
宴秋苦恼:“我父母双亡,不是公务员也不是医生老师,车子也不是迪奥的,后备箱里没有两桶压榨花生油,双腿每个月要花钱治疗,生孩子估计也困难……”
这些应当是樟城很看重的择偶品质。
林晚晴:“你想考公务员?”
宴秋看着她。
“你能过得了政审吗?”
宴秋:“唔……可以过吧。”
林晚晴心想你的迷之犹豫太离谱了。
她用食指顶着黑色大猫猫的脑袋,“你别瞎想了,去厨房做年夜饭去。”
宴秋从摇摇晃晃的秋千上下来,恋恋不舍地把秋千上的软垫给铺平整。
秋千从前一直有,只是都是妹妹在玩,林晚晴很少有机会能坐在上面。
宴秋在秋千下面种了爬藤的蔷薇花。
等五六月份,这里一片芳香馥郁,那时候山茶花估摸还开着呢。
“我去坛子里捞两颗酸菜,晚上做黑鱼酸菜鱼。”
宴秋系上围裙,“我去腌制鱼。”
她只会做一些简单的菜,掏出平板看每一步的教程,比看公司股票还要认真。
破旧的五斗柜放在地窖里面。
下面一个个坛子放着腌制许久的酸菜和酸豇豆。
林晚晴看一下日期,是去年秋天腌的。
那时候两人才刚结婚……
宴秋已经开始准备布置这个小家。
五斗柜掉漆严重。
林晚晴把酸菜放在不锈钢脸盆,她好奇地拉开五斗柜的抽屉。
以前这个柜子放在父母的房间里,听说是母亲的陪嫁……
现在木头发霉腐烂,已经看不出当时的光鲜亮。
林晚晴从前一直不晓得这个柜子里装的是什么,小朋友对世界上一切东西都抱着好奇心。
小时候没有能打开这个宝库一样的柜子,林晚晴现在可以随意翻看。
在搬家时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理出去了,这个柜子放在这里宴秋大约也检查过。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废旧不要的零碎物。
在其中一个抽屉里,林晚晴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相框。
是一家四个人的合照。
照片里的母亲漂亮端庄,父亲可靠憨厚。
妹妹长得很乖巧,而林晚晴站得距离三个人有点远。
林晚晴用手指抹去相框上的一层灰。
她眼底晦暗一片。
真晦气。
厨房的宴秋见林晚晴迟迟不上来,去地窖看看情况。
远远便见到林晚晴把合照往抽屉里随便一扔。
随着闷响,空气中激起了一层灰尘。
宴秋心想,林晚晴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喜欢这栋宅子。
她想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林晚晴面前,但是逐渐她发现她的兔子小姐与这个世界的关联太少了。
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吹一口气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晚晴听到门口有动静,她抬头望去,立刻展露笑意,
“秋秋?”
宴秋眼神从五斗柜上移开,“这个柜子太老了,我原先打算找个捡破烂的卖掉,快到过年很少能寻得见。”
“卖掉估计值不了多少钱,这破柜子,当柴烧都够呛。”
“年后我处理掉。”
林晚晴听她意思要全部销毁,从抽屉里拿出相框,把里面的相片取出来,撕成几瓣扔到垃圾桶里。
宴秋默默看着她的动作,心头没由来升起了一股无奈的怒火。
想让她的父母和妹妹过得更惨一点。
更惨一点。
三个蠢货只要还有一口气,都对不起林晚晴曾经受到的折磨。
林晚晴注意到身旁人没由来的戾气,“怎么?让你烧酸菜鱼都烧出情绪来了?”
“没……我去厨房忙活。”
宴秋从她手里拿过湿哒哒的酸腌菜,去厨房戴着手套清洗。
大年三十的老城区很热闹,在大城市打工的年轻人回来,老人小孩熙熙攘攘的声音不绝于耳。
相比之下这栋宅子太冷清了。
两人的饭量都不多,宴秋让最近的酒店送来了菜,把还算宽阔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最中间是一锅鸡汤和酸菜鱼。
窗边的白瓷小花瓶里斜插着一支开得正盛的山茶花。
“年三十快乐。”
宴秋给两人面前倒上度数不高的果酒,“祝甜甜快乐。”
两人吃饭没有那么多讲究,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背景音。
现在很少有人看春晚了,不开电视少了点过年的感觉。
装在玻璃杯里的玫瑰色的果酒碰撞,宴秋一饮而尽。
“这是我和甜甜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宴秋望着满桌子的饭菜,感叹出神,把糖醋里脊夹到她碗里。
她家兔子小姐喜欢吃甜的。
糖醋里脊,松鼠鳜鱼,拔丝鸡蛋,奶香玉米烙……
她看着兔子小姐双颊鼓起,慢慢咀嚼,像兔子在吃提摩西草。
“吃慢一点,小心别噎着。”
如果林晚晴头顶上有两个耳朵,现在肯定是竖起来。
她面前碗里的食物被堆成一座小山,宴秋认真投喂她。
“你也吃,别光看着我。”
宴秋慈爱,“嗯。”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宴秋主动把所有的碗筷收拾放进洗碗机里。
林晚晴靠在沙发上盯着春晚出神,外面是璀璨的烟花炸开。
今年第三次看到烟花。
一次元旦,一次宴秋生日,一次大年三十。
两个人身上穿着同款的红色毛绒绒睡衣,盘腿坐在布艺沙发上。
林晚晴的睡衣后面是两个长长的兔耳朵。
宴秋抚摸兔耳朵,小心试探:“甜甜真的喜欢这栋宅子?”
林晚晴的视线从春晚的小品上移开,
“喜欢啊,为什么不喜欢。”
她很奇怪宴秋会这么问。
“我原本想要纪念咱们小时候相遇的地方,却没想过甜甜在这栋宅子里的回忆,属实不算好。”
宴秋的声音越说越小,一向强势的她,如今在心爱的人面前处处担忧,生怕说错一句话。
“不出意外,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父母和妹妹,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林晚晴认真地望着她,“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宴秋心神摇晃,她抚摸着美人柔软的腰肢,手指触碰在她漂亮的蝴蝶骨上。
春晚的声音彻底沦为咿咿呀呀听不清的背景音。
小美人巧笑倩兮,“秋秋,我很喜欢你用心对我。”
她在宴秋额头上落下一吻,她的大猫猫也很没有安全感。
橘猫一脸蒙逼地趴在桌子上面,不明白这两个人类的身体为什么突然纠缠在一起。
小猫咪什么都不懂,小猫咪大受震惊。
临近午夜十二点,小猫咪被外面震天响的鞭炮声吓得躲在柜子下面。
林晚晴浑身汗淋淋的,“走,我们出去放鞭炮去。”
宴秋用湿纸巾贴,两人整理干净。
“我抱你。”
林晚晴把大猫猫提溜起来,“看上去个子高怎么那么轻。”
毛茸茸的红色兔子睡衣挂在身上,院子的墙很高,不用担心两人的春色被别人瞧见。
烟花放在院子的正中间,用打火机点燃引线。
随着噼里啪啦,一簇簇烟花,嗖嗖嗖地往天上窜。
女子雪白的肌肤被照映成橙黄色,翕动的睫毛在脸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兔子小姐纯黑色的眸子里有烟花炸开。
林晚晴在看烟花,宴秋在看她。
果然还是眼睛明亮完好的林晚晴最漂亮。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你眼睛很好看,笑得很可爱,想太阳。”
林晚晴:?
“唉,你别动!外面凉,别把衣服掀开。”
林晚晴想躲过宴秋的动作,两个人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衣即将要落到地上。
夜晚的风刮过山茶花,让纤细的花枝乱颤着。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林晚晴惊恐地看着宴秋,她刚刚燃起了一点躁意,被一盆冷水浇得一干二净。
“什么?”
“监控摄像头。”
宴秋:“我把院子的摄像头关掉了,不会照到刚刚的画面。”
她的手上有一层水光,山茶花含苞待放。
林晚晴见到鬼似的看着她,“外头十字路口的摄像头能照到咱院子里……!”
宴秋一震:“。”
两人的目光齐齐看着高于院墙的白色摄像头。
当初在这里安放摄像头的初衷是宴秋觉得十字路口容易发生车祸,担心院墙不够高,有小贼进入,特意把摄像头的位置偏了偏。
小贼没抓到,照到了伤风带俗的画面。
林晚晴捂脸,“完了,明天老城区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勾引我的不正经的坏女人。”
宴秋拿出手机:“……我找俞菲去沟通删掉。”
大半夜的拍不到清晰的画面,加上烟花爆竹火光缭乱更不可能高清记录。
“无所谓了,如果在小电影网站上看到咱俩,希望标题是清纯女大。”
“?”
清纯女大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