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嗯了一声，走到椅上坐下，抬头看着陈皮皮，说道：“该谁走？”
陈皮皮看着眼前的这张苍老容颜，看着对方纯净的眼眸，看着眼眸里氤氲着的圣洁光辉，想着世间这些天让长安城警惧不安的那件事情，这次真的傻眼了，拈着黑色棋子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道应该是落到棋盘上，还是放回棋瓮里。
老人低头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继续问道：“该谁走。”
陈皮皮老实说道：“该我走。”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来便准备走出老笔斋。
老人抬起头来，看着他疑惑说道：“我是说该谁走棋。”
陈皮皮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重新坐回椅中。
他手指间拈着的那枚黑子轻轻落下。
老人把手伸进棋瓮，摸出一枚白子，半晌没有落下，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应对。
一局棋下完，陈皮皮慌乱逃走，老人也开始择菜，准备做饭。
老笔斋不养闲人，除了宁缺。
桑桑收容老人在此生活，甚至被他用尽手段说服开始修行神术，真诚称他为老师，但她想着相遇之前老人那副窝囊模样，便安排了很多家务事给他，以免他变成提着茶壶逛大街晒太阳剔牙有事装可怜无事骂儿媳的那种惫赖老者。
老人最开始的时候很不适应。自从数十年前离开宋国那个小道观后，他便再也没有做过洗碗抹桌子之类的杂事，无论是坐在神座之上还是被囚禁在桃山后麓的幽阁之中，都有无数人侍奉他的生活，身为云端之上的神座，双手哪里沾过阳春水？
然而现在他必须学会这些事情，因为这是桑桑的要求……他是桑桑的老师，他也认为传人应该学会尊师重道，但他更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听这个小姑娘的话，那么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不再是她的老师，而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于是，这位数百年来最优秀的光明大神官，在傲然叛离神殿、一手破除裁决大神官亲自布置的樊笼阵后，却在桑桑面前落入了生活的樊笼。
这也是应该的，因为他是光明大神官，是光明的使者，自然也是桑桑的使者。
身在光明，做一些繁杂琐事又如何，古往今来所有光明大神官都愿意如此。
便是号称最叛逆的第一代光明大神官也得踉踉跄跄的来干活，毕竟明宗的教义是冥王啊！
长安，国师府内。
颜瑟翻看着桌上，天枢处送来的有关卫光明的消息，心中好一阵愤怒，他把卫光明当师兄，可卫光明如今却赖在了老笔斋，所以也是时候，把卫光明带走了。
房间内檀香袅袅，颜瑟从塌上起身，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他想在好好看看这间屋子，或许这一去便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房间内好一阵沉默，从日出到正午，李青山一言不发的盯着，前几日尚未下完的那局棋，大概这盘棋再也没有下完的可能了。
颜瑟看着桌上被热了好几次的饭菜，拿起了筷子，说道：“事不宜迟，迟了恐生变故，明日我便送卫光明离开长安城。”
李青山询问道：“师兄何必如此着急，宁缺还未曾归来，或许还能再劝上一劝。”
颜瑟灿灿一笑，看向了房间外，刺眼的光明，说道：“延不可延啊！”
“我那个徒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根据书院所说，宁缺已经入魔，若是让我师兄看见，又要说什么，冥王之子那一套了。”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我这个做师傅的不能看着徒弟死在我面前。”